怎麼一股子油脂香味?”齊建二東嗅西聞,很快就将目光落在四個人的嘴上。
火小邪他們幾個吃的開心,嘴角邊上無不粘着點心碎末。
齊建二哼了一聲:“你們幾個小兔崽子!不回來報數!躲在這裡偷吃?”
齊建二“上五鈴”的輩份也不是虛名,做賊的最是眼尖,說到這裡上前一步就将藏在四人腳邊的裝點心袋子拽了出來,瞪了四人一眼,打開袋子,伸手進去抓出一塊點心來,放在鼻子邊一聞,喃喃自語道:“這點心油可用的重啊,不是尋常人家的點心!”說着,将點心送到嘴邊咬了一口,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齊建二臉色一沉,将手中的點心丢回袋子裡,将袋子一握,指着火小邪等人罵道:“說!你們去誰家偷的點心!說半句假話,就打斷你們四個的腿!”
浪得奔、老關槍、癟猴都不由自主望向了火小邪,火小邪知道瞞着也一點意義沒有,于是咽了咽口水,說道:“是張,張四爺家的點心。
”
“張四爺?你們能偷到張四爺家的點心?你們敢去張四爺家偷東西?”齊建二十分的不信。
“是,是張四爺家的。
”火小邪無精打采的回答道。
“他娘的!你們還能活着回來?說!怎麼偷的!”齊建二似乎對能偷到張四爺家的東西十分感興趣。
“張四爺家圍牆邊,有一顆歪脖樹,從樹杈邊能蕩到一個屋檐下面,那屋檐下能容一個人爬過去,爬個一二丈遠,躲過走廊的人,有一個闆子松動了,能鑽到房梁裡,再從房梁裡,沿着香味尋去,就能到一個佛堂上面,裡面人很多,忙忙碌碌往内屋走進走出,等了一個時辰,才算沒人了,我用繩打着活套,吊下去将點心拉上來的。
”火小邪說的含糊,看似輕松尋常,其實火小邪這一趟,可真是驚現絕倫,光是從樹杈邊蕩到屋檐下這招,若不是火小邪豁出性命去,也難做到。
此行曲折,絕不是火小邪這三言兩語講的完的。
火小邪這樣講着,那齊建二也聽的極為仔細。
火小邪說道:“就這樣了。
出來的時候,還是一個不小心,從屋檐下來上樹的時候,讓他們發現了,一直追我追到院外,把我們四個用棍棒打了一頓,幸好來了個小丫鬟,說張四爺大喜的日子,才算饒了我們一命,也沒把點心收回去。
”
火小邪擡眼看了看齊建二,齊建二正在思量着什麼事情,火小邪叫了聲:“齊老大,我說完了。
”
齊建二這才緩過神來,一張面皮倒變的怪異的很,說道:“禍小鞋,你說的都是真的?”
火小邪說道:“齊老大,我有一句謊話,我就挨千刀萬剮。
”浪得奔、老關槍、癟猴三人也是連連點頭。
浪得奔說道:“齊老大,他們下手很重,真是差點沒打死我們。
”老關槍也道:“是啊,是啊,齊老大你看我的臉,這半邊還是腫的呢。
”
齊建二沉吟一聲,說道:“今天老子就先饒了你們!滾起來,跟我走!”
火小邪他們四個沒想到齊建二能這麼便宜了他們,心中一喜,哪管齊建二到底打什麼鬼心眼,趕忙都站起來,跟着齊建二走去。
齊建二走的飛快,火小邪他們四個身上疼痛,苦苦在身後跟着,火小邪沿路一看,并不是齊建二的住所“耗子樓”方向,忍不住上前一步問道:“齊老大,不回耗子樓嗎?”
齊建二罵道:“少廢話!跟着走好喽!”
火小邪也不敢多問,想齊建二這鬼鬼祟祟的樣子,估計也沒啥好事要幹。
火小邪自從跟了齊建二,又何嘗碰到什麼好事情,所以也絲毫不去想齊建二要帶他們去哪裡。
他們一行人急匆匆走了一個時辰,才來到奉天成東郊城門口的一棟宅子跟前,讓跟着他來的那兩人散開去把風,帶着火小邪四個走到宅門前。
火小邪看了看,猛然想起這地方他以前來過,乃是奉天“榮行”(做賊這個行當的雅稱)的“大在行”劉逢寶的一處住所。
劉逢寶在奉天賊道中又稱“三指劉”,他自幼左右手不知遭了什麼病災,都隻剩下大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指頭,卻練就了偷盜的奇術,能夠将整個手掌并上三根指頭,縮成僅有手腕粗細的錐狀,手指指尖更是又細又長,如同一把如意随行的三爪錐,擅取人身上的細小金貴的物件。
要知道這些偷過往行人錢财的賊,物件一般大小的倒不是很難,最難的就是偷細小之物,按賊道的俗話說:小一毫,險五成;偷針尖,乃稱聖!也就是說,要偷的東西如果小了那麼一點,想不被人發現,又能夠快速得手,就要比偷大一些的東西危險五成,如果你能将人身上針尖大小的東西偷走,那就是聖手了!大家想,針尖大小的東西,就算放在桌上,讓你用鑷子夾住,都要極為小心,聚精會神才可,何況是在人身上,埋在衣物裡面?
三指劉盡管還達不到偷針尖的本事,但是據說他能夠從婦女耳環中不懂聲色的取下鑲嵌的玉石瑪瑙,也是讓火小邪感歎不可思議了!
火小邪是“下五鈴”中的“品二”,也就是“下五鈴”中排第二的輩份,乃是這劉逢寶三指劉在此親自給火小邪提的鈴,火小邪怎敢不記得這個住所?
齊建二走到門前,左右看看無人,上前敲了二短二長的“拜山扣”,轉頭瞪了火小邪他們一眼,低聲罵道:“誰都不準亂說話!”火小邪等人都連忙點頭,大家這時都明白齊建二來見極為重要的人。
齊建二罵完,隻聽院中傳來腳步聲,走至門前,也不開門,一老婦聲音念道:“黑燈瞎火,有什麼事情這個時候來找?睡了睡了!”
齊建二趕忙抱拳,畢恭畢敬的說道:“風高月亮圓,城北齊二滾子來給老爺子點蠟。
”
門内那老夫人哦了一聲,問道:“沒帶甜果子來嗎?”
齊建二說道:“還沒種下!沒那糕點勁。
”
這兩人說話聽着莫名其妙,實際乃是奉天榮行中的黑話,其實轉成白話乃是這樣說。
齊建二:“我是城北的齊二滾子,有老爺子想知道的事情,不敢耽擱,趕快來向老爺子禀告。
”
老婦:“你要是身邊有麻煩事情就不要進來了。
”
齊建二:“絕對沒有!我用腦袋發誓!”
話說成這樣,老婦便開了房門,一行人低着頭快步走進院中。
老婦将門關上,打量了火小邪等人一番,目光銳利,看的火小邪心中一陣發毛。
火小邪他們知道自己輩份地位,都趕忙垂着頭,身子微鞠,雙手手指繃直,緊緊貼着褲線,僅用小腿微微邁動着行走。
這種姿勢也是規矩,做賊的人,行事之前都要四下打望,挺身仰頭,尋個好時機,那手臂手指也要擡起、蓄勢,擺好方位,待時機出現,便要用最短的距離伸出手去,以求快準穩。
所以,火小邪他們這個姿勢,便是擺明自己身份低微,絕對不敢造次的尊敬之意。
老婦人引了他們進來,在前帶路,穿過一間黑漆漆的前廳,直至後院一廳房中。
廳房不大,點着香燭,倒也古色古香。
老婦人說道:“齊二滾子,在此等着!”
齊建二連聲稱是,也不敢坐下,将火小邪他們一拉,讓他們站在自己身後,自己則筆直的站在廳中,頭也不敢亂轉,隻有眼珠子還四下轉動打量。
過不了片刻,内屋傳來咳嗽聲,慢慢走出一五十多歲的老者,拄着一根紅木拐杖,那握着拐杖的手,隻有三指,形狀如錐,說是手吧,還不如說是用黑鐵打成的一件爪形器械。
來人正是劉逢寶!
齊建二見到,趕忙将雙手先前亮出,讓三指劉能看到自己的手掌,随即兩個大拇指勾在一起,握住拳頭,整個人也向下深深一鞠躬,說道:“劉大爺爺。
”
三指劉倒也不似個陰沉之人,面色平易的笑了笑,沙啞的說道:“哦!是齊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