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突起的一根木樁,讓人雙手抓住,不借用其他外力,隻憑自身的動作,盡量快的使雙腳站上木樁,穩住身子,不能跌落。
之所以有這門本事,是因為賊人又稱梁上君子,經常要在高出攀檐走避,而屋頂上多是一些木梁,抓手着力之處少之甚少,不比平地。
能把高下懸練的精熟,穿梁過戶就便利多了。
說上去簡單,要想完美的做到,就難上加難了。
煙蟲隻用單手,還是在僅夠一拳握住的鋼刺上,完成整套動作,更是不易!
煙蟲單手倒立,身子微躬,一隻腳飛快的撇下來,就在整個人幾乎無法把持住的時候,手腳換位,居然穩穩的單足站立在鋼刺之上。
這一番動作,看似漫長,但煙蟲隻用了不到五秒的時間,一氣呵成,速度之快,簡直無法想象。
火小邪看得下巴都要掉下來,張着嘴大氣也不敢出,直到煙蟲站定,才呼的喘了口粗氣。
煙蟲單腳蹲在鋼刺上輕笑道:“呵呵,火小邪,你也可以做到。
有空我教你!”
花娘子也輕聲笑道:“臭男人不是隻會抽煙嘛。
”
煙蟲調笑道:“那當然,東北大盜煙蟲,沒點本事怎麼混?”
火小邪欣慰的一笑,想那煙蟲在火門三關,雖然吞雲吐霧的本事了得,并沒有顯露出太多的身手,僅在第三關秋日蟲鳴術中,點破破解的步法是“如履薄冰”。
再回想起煙蟲曾在奉天城外護城河冰面上行走鍛煉,一練就是大半日,方明白煙蟲此人雖浪蕩形骸,盜術的基本功卻非常紮實,從不懶惰懈怠。
煙蟲上了第一層,下面就依樣而為,一共用了三枚鋼刺,便已經能夠摸到牆頭。
煙蟲并不立即上去,而是又從腰側摸出一把木柄的鉗子,在通電的鐵絲上一夾,雙拳狠握,就夾斷了一根通電的鐵絲。
然而鐵絲雖被夾斷,兩頭仍挂在鉗子上,顯然鉗子有特别的設置,不讓鐵絲彈開。
煙蟲把木柄鉗子一分為二,分别牽着鐵絲,無聲無息的引開一邊,露出一個可以過人的口子。
這番動作,真是考慮的異常周到,不得不讓人佩服。
煙蟲繼續工作,很快就剪開了鐵絲網,身子一挺,就上了牆頭。
煙蟲伏低了身子,向院内觀望一番,這才探回身子,把腰間的皮帶抽下,在幾個中間部位拽了一拽,那根皮帶變長了一倍有餘,垂了下來。
花娘子分外了解煙蟲,盈盈一笑,握住了皮帶。
花娘子輕聲對火小邪說道:“我上去後,再拉你上來。
”
火小邪點頭稱是,面對煙蟲、花娘子,火小邪偷竊的經驗還差了不少,言聽計從、不敢有違。
花娘子上去後,煙蟲又把火小邪拉上,收了皮帶。
三人都靜靜的向院内打量。
張四爺的風寶莊後院,與前院、中院差别巨大,不像是住人的地方。
後院裡占地雖大,房屋卻沒有幾棟,還都是頗為低矮,彼此相隔甚遠。
後院中除了房屋,滿眼所見,全是一塊一塊的空地和雜草樹木,好像久未打理,十分的淩亂。
有幾盞大燈挂在屋外的電線杆上,雖說亮度甚強,可被房屋周圍一層層的樹木遮擋,不過能照亮房屋一側罷了。
院中一共有五六組日軍士兵來回巡視,一組兩人,拿着電筒,走走停停,行動緩慢,并沒有向煙蟲他們所在方位巡視過來的意思。
煙蟲問火小邪道:“你覺得他們為何不過來巡視。
”
火小邪看了看腳下全是雜草,說道:“是因為雜草太多,沒有路?”
煙蟲答道:“這是其一,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下面雜草中有防盜的機關。
”
火小邪恍然大悟,說道:“原來是這樣!”
煙蟲輕笑一聲,說道:“這也難不到我。
”
煙蟲依舊把他的腰帶取出,在皮帶頭上擺弄了一番,将皮帶頭别在牆頭,用力一拉,十分的牢靠。
煙蟲從懷中摸出一根香煙來,叼在嘴上,索索吸了幾口。
香煙并未點着,但煙蟲嘴中卻噴出一股子細細的白煙,很是神奇。
煙蟲說道:“我先下去!你們等我的手勢再下來。
”說着煙蟲頭朝下一翻,整個人倒懸着,用足尖支撐,無聲無息的順着皮帶向下滑去。
滑至中途才鹞子翻身,正了過來。
煙蟲并未下到地面,隻是接近地面時,才單手牽着皮帶,腦袋向下探去,猛抽了幾口嘴裡叼着的香煙,用騰出的一隻手拿走香煙,慢慢的向下方一吹。
這一吹不要緊,黑暗中的雜草裡立即顯現出二條明亮的細線,忽明忽暗。
煙蟲輕輕嘿了聲,念道:“狡猾啊。
牆角一圈全是暗線!禦風神捕有兩下子。
”
煙蟲伸出手來,在細線上輕輕彈了一下,再念道:“是勒馬繩,過時的玩意!還以為能新鮮點!沒勁!”
煙蟲袖子一抖,用手指在袖中勾出一個剪指甲的小鉗子,在細繩上一繞,啪的一下便剪斷了,毫無異常反應。
煙蟲嘿嘿一笑,再噴了口煙,凝目細看,便下到了地面。
煙蟲向上方招了招手,示意火小邪、花娘子下來。
花娘子還是先下,在皮帶上滑了幾尺,一蹬牆壁,就向煙蟲跳去。
煙蟲一把将花娘子臨空抱在懷中,貼着花娘子的耳朵壞笑道:“騷娘們,胸脯真有彈性,彈的我差點站不住腳。
”
花娘子刮了一下煙蟲的鼻子,媚笑道:“臭男人,這是什麼地方,還沒個正經。
”
煙蟲将花娘子輕輕放下,順便擰了把花娘子的屁股,說道:“這才刺激嘛。
”
火小邪聽不清這兩人的耳語,見煙蟲放下了花娘子,向他打手勢,也不想賣弄,老老實實的順着皮帶滑下,三人再度聚在一起,蹲了下來。
煙蟲說道:“我走前面,你們兩個離我二步開外,不要太靠近。
”
花娘子、火小邪都點頭稱是,煙蟲便轉了個身位,半蹲着行去。
有煙蟲在前方探路,便有驚無險。
煙蟲又連續破了三道防盜的機關,分别是半高鈴、埋地虎、吱呀叫,這才來到後院中看守巡視的路線旁邊隐藏下來。
依煙蟲的意思,這時才算略微安全了點,該做“正經”事了。
火小邪看着身旁始終嬉皮笑臉,毫不緊張的煙蟲,心中感歎不已。
這張四爺的風寶莊後院,若是自己來,沒準剛剛費力的進來,就會被雜草中的幾道機關難住,讓人發現。
自己就算身手超群,也難免落荒而逃。
盜術盜術,就和做學問一樣,學無止境,絕不是想當然的事情。
回想自己和潘子幫助三姨太防喬大、喬二偷盜,純屬瞎貓碰上了死耗子;又想起和潘子在安河鎮段老爺的院子裡,裝模作樣的伏地而行,緊張的要死要活,設想了一大堆可能,狼狽不堪,結果是院子裡根本沒有機關;筋疲力盡進入鎖龍鑄的刀海中心,結果是鎖龍深陷,不得不服輸退出;還有五行地宮中自己能夠破解火照日升和十裡縱橫,一個是地宮被廢,明擺着機關硬碰硬,一個是毫無勝算,死中求活,沒田問在的話,早就死了千百遍。
如此種種,看着好像風光,許多巨型防盜陣法,煙蟲可能從來不曾見過,可這一趟進入張四爺的後院,火小邪才明白過來,自己雖說起步很高,見識不凡,身手超群,但落在平常處的時候,反而高不成低不就,頗有些眼高手低的尴尬。
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了!火小邪心想,如果有時間,一定要向煙蟲、花娘子虛心讨教,哪怕有機會再見到水妖兒、林婉,也不要隻顧着談情說愛,多多問些做賊的經驗才好。
火小邪甚至覺得,連鄭則道這麼讓他讨厭的人,都做的比他好太多。
鄭則道是蘇北大盜,名氣不在煙蟲之下,在王家堡見了他這種小賊,還是不恥下問,一點點的細心讨教。
而自己在上海,雖說見不到乾金王,可金大九總是陪伴着,為什麼就想不到向他取取經呢?去五行地宮盜寶,盡管田問不說話,但林婉總是天天在身旁吧,又為什麼不多多請教一下她呢?哪怕是喬大、喬二這兩個棒槌傻子,别人畢竟是東北四大盜中的兩個,也應該虛心求教一番啊。
火小邪越想,越是後悔的背脊發涼,遇見過這麼多優秀的老師,怎麼就那麼的死要面子,屁都不問一下呢!難道以為齊建二傳授的那些三腳貓的經驗夠用了不成?
火小邪罵了自己千萬遍,更是留意煙蟲、花娘子的一舉一動、一顔一笑,他們兩人别看一路上并沒有太多言語商量,但眼神中一直彼此交流,手中還有細小的手勢不斷比劃。
眼下三個人趴在暗處不動,火小邪也逐漸看出,他們兩人不僅僅在等候時機,也在用各種方式商讨對策,隻不過是火小邪看不懂罷了!
果不其然,半晌以後,煙蟲向花娘子打了個細小的手勢,花娘子回了個手勢,兩人都露出笑意,看來是有主意了。
煙蟲轉頭對火小邪低聲說道:“火小邪,我們左前方那間屋子,應該就是這裡的關鍵所在。
我們一會要過去上房頂,你務必跟着我!你的花嫂子斷後,她會提示你。
”
火小邪聚精會神的點頭應允。
煙蟲微微一笑,再往外看,說道:“就是現在!走!”
三人逐一躍起,從燈光照亮的邊緣處一晃而過,繞着空地、房屋周圍四處遊走,看起來毫無規律,實際上都有深意。
這一番行動下來,約莫花了半柱香的時間,煙蟲曾說:“不得已多費一些時間,我們事先沒有太多準備,後院我們也不熟悉,屬于盲盜刺探,所以花的這些時間,是必備的功課。
磨刀不誤砍柴功!”
等三人上了屋頂,煙蟲倒挂下去,從窗檐上方一看,再回來時,神色已然嚴肅了許多。
煙蟲低聲道:“我們一路看到的地面上的東西,全都是擺設,張四爺的這個後院,地下一定有龐大的防盜機關!隻是奇怪,這裡看着守備嚴密,屋裡的人卻都是沒什麼能耐的普通士兵,甚至有幾個連士兵都不象,倒像是……醫生。
”
“醫生?”火小邪、花娘子都有些驚訝。
煙蟲說道:“這個事越來越有趣了!我們要設法下到地下去才行……咱們有三人,我看可以這樣。
”
煙蟲拉過火小邪、花娘子,低聲耳語起來。
煙蟲他們所在下方的房間内,分散着坐着七個日本人,有五個穿着士兵的衣服聚在一邊,三人在不住的嬉笑說話,二人則睡衣濃濃,靠在牆上打盹;另外兩個日本人穿着白大褂,坐在桌邊,一個拿着張紙念叨,另一個不斷的記錄,顯得很是認真。
旁邊的日本兵調笑聲漸大,惹的一旁穿白大褂的日本人啧啧幾聲,其中一個擡起頭不高興的罵了兩句。
日本兵暫時一靜,但嘴裡還是不情願的嘟囔,頗為不快的壓低了交談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