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能活多久?躲在這輛“戰車”中可以躲多久?
甘比諾突然整個人放松下來。
一直包圍四周的恐怖感消失了。
他打開車門。
康哲夫把裝有滅聲器的瑞士“SIG-索爾226”手槍槍口輕碰甘比諾的右太陽穴。
“讓我幫你的忙。
”甘比諾輕松地微笑,按鍵把車庫門關起。
康哲夫獲得了完全勝利。
他把這個前“巡回處刑人”的一切求生欲望都奪去了。
“是截聽到我的電話嗎?”甘比諾笑着問。
“我倒想不到你們的技術已這樣先進。
”
“不。
”康哲夫說。
“我估計到你逃走的方式。
我一直待在消防局裡,用熱源探知器測知你進入了車庫。
”
“好。
”甘比諾的語聲充滿敬佩。
“謝謝你告訴我。
”他不再開口,一副待死的模樣。
終于到了這一刻,康哲夫想。
他在想象那情景:九毫米“派拉貝魯姆”彈頭,在槍管内六條膛線導引下向右強烈旋轉,以每秒三百五十公尺速度脫出槍口,擊進甘比諾的太陽穴。
彈頭蘊含的能量傳導到腦部,迫使腦組織向外爆飛,把整個頭蓋骨撕裂……
康哲夫好幾次要扣下扳機,卻感到指頭好像僵硬了。
他猛力深呼吸。
甘比諾對這延長的時刻感到奇怪:一個把暗殺行動計算得如此精确的“巡回處刑人”,竟下不了手擊斃目标?
康哲夫努力回憶在“雇傭兵團”時那種感覺:不要把他當作人類。
“它”是物件……
“即使你現在不下手,我還是要死在另一個‘巡回處刑人’手上。
”甘比諾忽然說。
“假如你仍想活下去,仍想得到‘他們’允諾你的東西,便不要猶豫。
”
這是奇妙的一刻:即将被殺者在催促着殺人者。
想到這一點,甘比諾苦笑:這個世是多麼的荒謬……
康哲夫目中湧出熱淚。
“謝謝……”
他扣下扳機。
熱帶暴雨在檀香山上空傾瀉而下。
這一夜,似乎連天空的神祇也無法禁制壓抑已久的情緒。
康哲夫混身濕漉,獨自站立在空無一人的威基基海灘上,眺視黑暗的太平洋。
閃電光柱從遠方的雲層降下水平線上,在十分一秒間映出康哲夫的臉。
瀕于瘋狂邊緣的眼睛凝視黑闇的虛空。
在那虛空之中,甘比諾頭顱爆發的映像一遍又一遍重現,然後和過去一張張死于康哲夫手上的臉重疊,構成一個罪咎的圖騰。
康哲夫感覺腦部中央處有許多東西在聳動,帶來一股抓不到的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