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英川等衆人盯着仍站在原地的尚四郎。
尚四郎盡量挺起受創的胸膛,直視這百名敵人,臉上并無一絲恐懼。
他每一下呼吸都在疼痛,但仍暗自積蓄着氣力,心中盤算必要時怎樣拉一、兩個人陪葬。
——以武者最光榮的死法。
“他是我的。
”圓性這時卻指着尚四郎說:“你們先行一步。
” 群豪中有幾個小門派的武人,本來在盤算怎樣撿這現成便宜——誅殺武當高手,可是足以大振門派名聲的功績。
但現在少林武僧已有言在先,他們都不敢造次。
“我們快去!”尹英川一揮手,示意镖師帶路,就跟八卦門人和衆武者拔步往東面開跑。
圓性重新戴起那半邊面罩,将手上船槳交還荊裂。
荊裂接過,看一看尚四郎,又瞧瞧圓性。
“待會兒再見。
”荊裂微微一笑就跟着群豪的方向走了。
路過先前那巷口時,還順手把釘在牆上的鴛鴦钺镖刀拔下來。
圓性撿起跌在大街一旁的齊眉棍,然後站到尚四郎跟前。
“我并不是因為聽到你家掌門的消息,才離開少林寺的。
”圓性說。
“兩個月前我就已經下山了。
” 尚四郎并不意外。
假如少林真的有心來讨伐武當掌門,就不會隻派這麼一個年輕和尚。
“我下山隻有一個念頭。
”圓性繼續說:“打死一個武當弟子。
或者給一個武當弟子殺死。
” “請動手快一點。
”尚四郎冷冷說:“還有,我死了之後别替我念經超度。
三界也好,輪回也好,我們武當派,早已不相信這一套。
” 他說着就強忍痛楚,走到鬼頭刀跌下之處,慢慢地俯身把它撿起來。
圓性并沒有阻止他。
尚四郎似乎無力把重甸甸的鬼頭刀舉起,刀尖垂到石闆地上。
但其實手腕在暗中貫勁。
“現在還不是時候。
”圓性說了這句,就将齊眉棍擱到肩頭,大踏步朝東走去。
尚四郎閉起眼睛,呼了一口氣。
握刀的手腕放松下來。
“别以為這就折服了我!”尚四郎呼叫:“将來武當派攻打少室山,我是第一個先鋒!” 圓性未答理他,步伐加速變成奔跑,沿着陽光燦爛的街道,離開這不久前還是戰場的橋梓口遠去。
獨留下臉色沮喪的尚四郎,眺視着圓性那半邊身子發亮的背影。
大道陣劍堂講義·其之十七
相傳少林武道,乃是肇始于天竺達摩祖師東傳來的強身鍛煉功法,其中又以“易筋經”為“百法之源”。外間常以“易筋經”為少林最高深的内功秘法,實乃誤傳。
“易筋經”乃是最基礎的鍛煉,每名少林武僧入門必修。
根據考究“易筋經”衍生自天竺(印度)的瑜伽術,是以伸展肢體的式子,配合深長呼吸,令身體筋骨柔軟放松,一如其名,是“改易筋骨”的法門。
人身一切的動作,皆是依靠肌肉從放松到收縮産生的動能。
武術上所講究的“勁”(即近世運動學所說的“爆發力”),就是肌肉能夠在極短的瞬間,從極松柔收縮至極緊實。
所以少林武功雖走剛硬一路,但最初階時還是得先鍛煉“易筋經”的柔功,此後才能發得出猛烈的勁力。
武僧在“易筋”之後,才開始真正學習發勁出招的方法,即少林拳術之母“少林五拳”,五拳皆是象形,分别為“龍、虎、豹、蛇、鶴”五種。
這“少林五拳”除了是拳術招式,同時也是身體各層次的勁力鍛煉,拳經有雲:“龍形練神,虎形練骨,豹形練力,蛇形練氣、鶴形練精”,在修習拳腿技法的同時,也在增長力勁和耐力。
少林武功因為是護寺之用,未學打人,先求自保,故亦講究抗打硬功的練習,其中最著名的一種就是“鐵布衫”功夫。
因為“鐵布衫”之名,外間常有許多神奇想象。
其實“鐵布衫”練法并不神秘,就是長期以硬物敲打身體各部位的“排打”功法(當然亦要配合特殊的呼吸方式,更高級者則再結合“借相”,提升身體硬度)。
“排打”的作用有三方面:一是養成自然反應,在被敵人擊打時收緊肌肉及運氣相抗;二是習慣了打擊,減低神經的痛覺;三是令骨骼變厚——因為人體骨頭在長期磨擦或敲擊的刺激下,會造成骨質增生(骨刺病症的産生也是同一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