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魁抄起身邊地上的腰刀戒備。
——是武當派嗎?
那馬兒在街上放盡奔馳,幾個呼吸就接近來“盈花館”,可見隻有單騎,看鞍上身影是個女人,一襲绯紅色的衣衫于陽光下如在燃燒。
島津虎玲蘭那如雲的烏發迎風揚起,麥色的美麗臉龐露出猶如上陣戰将的果決神情,握缰的左手挾着把長角弓。
駿馬奔到“盈花館”數十步外之際,虎玲蘭雙手竟放開缰繩,身軀在鞍上坐得挺直,右手迅速自背後抽出長箭,搭弦拉弓。
她雙腿緊挾着馬兒,如此急奔下,鞍上的身姿竟是穩如靜坐平地,挺胸仰身拉個滿弓,眼神和姿态既美絕又強悍。
馬兒奔入“盈花館”西側街道,虎玲蘭右手三根指頭輕放,箭矢化作飛電,朝屋頂直襲!
一個正舉刀迎頭向燕橫劈去的秘宗門人,背項肩胛處蓦然中箭,箭镝卡在關節間,手中刀落不下去。
燕橫乘這空隙側閃,才避過另外兩柄刀的攻勢。
突然有強勁的箭矢飛射來,董三橋等人愕然,瞬間都緩下了對燕橫的攻擊。
樊宗和韓天豹也朝下方看過去。
虎玲蘭發了這一記“流镝馬”,即時就抛去長弓,伸手取下挂在鞍旁的野太刀,乘着馬兒奔馳的慣性,身體離鞍躍出!
虎玲蘭躍近牆壁,把野太刀的鞘尾頂在牆中段的窗檻上,借刀身支撐着雙臂發力,身子就升往屋頂;她同時放開刀鞘,改握在刀柄上,順着身體飛升之力,半空中就拔刀出鞘。
雙足落在屋瓦上時,那野太刀五尺霜刃已經架在身前,擺出迎擊敵人的“青眼”架式!
秘宗門人無不動容:不過相距同門中箭一眨眼的時間,屋頂上已多了一個敵人。
簡直有如從天而降。
衆人先前已在“麟門客棧”見過虎玲蘭,萬料不到身手竟是如此敏捷,這柄巨大的倭刀看來也不是裝飾品。
董三橋又折一名師弟,極是惱怒,口中忍不住要占點便宜:“哼,想不到武當派,連倭寇妖女都勾結了!”
虎玲蘭聽不明白“妖女”是什麼,何況她根本不清楚燕橫怎會跟這些人打起來。
她隻是與荊裂分頭找童靜,向城裡的人打聽,才知道武者的同盟軍攻到了這兒來。
她并不理會董三橋,隻向燕橫問:“童小姐呢?”
燕橫焦急地擎劍指向那個屋頂破洞:“掉進去了!”
“你快去救她!”虎玲蘭聽見,将架式一變為“八相”,面向董三橋等人。
“這些人,讓我來。
”
虎玲蘭這樣說,隻是擔心童靜,聽在秘宗門衆人耳裡卻大受刺激。
他們今天已經吃了許多大虧,看看屋頂上和下面街上,橫七豎八都是或死或傷的同門。
“九大門派”雖無正式排名,但秘宗門在其中隐隐是聲勢最弱的一派,如此折損面子,将來也許連列名都不保。
給武當派殺了弟子還好說,連這麼個蠻夷女子都看扁,這口氣絕對吞不下去。
燕橫和虎玲蘭對望一眼,同伴間心領神會,燕橫也就不理對方,繞路奔過去那破洞。
秘宗門四人正要追擊,卻聽到一股如飓風卷來的聲音。
那長長的刀光,足以把四人都覆蓋。
——“陰流太刀技·燕飛”!
單是那聲音與威勢,董三橋等人已斷定絕難撄這巨刀的鋒芒,四人一緻都低頭閃避,仿佛約定了一樣。
——虎玲蘭經過成都那場險死還生的大戰,還有數月來跟荊裂日夕對練,武技又比前進步不少。
燕橫脫離了董三橋的追擊,沒回頭看一眼就直奔那破洞。
但隔在前頭的卻是秘宗門名宿韓天豹。
燕橫沒有半點猶疑,仍向着韓天豹跟前跑過去,眼睛與這位老拳師對視。
——前輩,求求你。
韓天豹瞧着燕橫的眼睛。
當中看不出一絲歪念。
——他确是去救同伴。
韓天豹果斷地一移身,燕橫就飛掠跑過,同時喊了聲:“謝!”
這時韓天豹卻突然在燕橫身後躍出。
但不是撲向燕橫。
他空中揮擊手中刀,将一枚旋飛往燕橫背項的瓦片打碎!
又是樊宗,他見燕橫跑向那破洞,馬上揭了屋頂的瓦片就擲出去,試圖攔截燕橫。
燕橫聽見那爆響,稍一回頭,才知韓天豹正替他掩護。
“别理會,去!”韓天豹大呼,又揮刀擋去樊宗另一塊瓦片。
“在下面要保重!”
燕橫心内無由感激,三步作兩步就奔到那破洞口前。
原本攻擊童靜的那個秘宗門人怕自己也會捱暗器,早就遠遠退開呆站在一邊,這時更不敢攔阻燕橫。
燕橫盯着那破洞。
他深知等在下面的,是遠超他所能應付、比刀山火海更險惡的兇地。
——姚蓮舟。
燕橫這瞬間沒有再想自己背負的仇恨和責任。
他隻知道:有的事情,你死也得去做。
“靜物劍”和“虎辟”在前卷出,将那破洞又擴大了一點。
燕橫的身體繼而如魚躍入海,義無反顧地蹤身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