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截脈”!
姚蓮舟就算被圍攻最危急時,眼睛也沒有瞪得現在這麼大。
他瞬間回想起在房間裡的事情:童靜曾對他搶劍的動作有所反應,還劍反擊——一個十幾歲女孩,眼睛能捕捉武當掌門的攻擊,那是絕不可能的事。
姚蓮舟先前還想是不是偶然。
現在他知道不是。
也明白這“形劍”要訣,她是從何學來。
——是看見了我。
燕橫同樣愕然,但他知道這不是發呆的時候。
“雌雄龍虎劍”刃光大振,逼開了手上無劍的焦紅葉,搶前直取李侗!
李侗本看準荊裂背心再搠一槍,渾沒有看見後面焦紅葉中招之事,隻聞破風劍刃聲,倉惶轉身,将槍杆在面前來回振打,止住來劍!
荊裂沒有了後方纓槍的威脅,精神大振,更專心向前揮斬。
但錫曉岩已因先前李侗的幫助緩過了一口氣,這時終于有空隙改變打法,他将左掌抵在長刀背上,刀刃推出胸前,強撞向荊裂的雁翎刀,也一樣施展起近身短打的刀法來!
兩人僅以一臂之距互拼,刀刃激撞。
童靜看見自己手中劍的尖鋒竟然帶出一叢血花來,心頭也是大震。
這不僅是因為使出了連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截脈”妙招,也因為這是她出門闖蕩江湖以來,第一次殺傷敵人。
——那震撼感覺,就跟燕橫擊敗鬼刀陳之後一樣。
“單背劍”落在瓦面上,沿着屋頂斜斜滑下。
焦紅葉丢失掌門所托的佩劍,心感大損了武當名聲;握劍的右腕被傷,雖未知有多嚴重,但劍士生命随時終止。
他瞬間暴怒不已,就伸出左手朝童靜撲過去!
——焦紅葉一憤怒起來,那粗糙臉皮扭曲如惡鬼。
武當弟子入門時每日飲用物移教的藥酒“雄勝酒”,以助催谷身體機能,這酒藥性奇烈,對人心性有所影響,故武當人平日冷靜如水,但每當殺性被引發,往往狂亂如野獸。
童靜正為剛才一劍發呆,赫見一片陰影迎頭襲來。
焦紅葉撲近,原本捏成劍訣的左手食、中二指分開,變“二龍搶珠”的爪勢,直取童靜那雙明眸!
指頭幾近眼皮時,一物激飛而來!
焦紅葉左手如剛才的右手中劍般猛地縮回。
他呻吟捂着手臂,隻見前臂處釘着一柄飛刀,柄頭上的鐵環綁着鮮紅的刀巾。
一條身影随又從屋脊空降而下,落在童靜跟前,正是那飛刀的主人——崆峒派掌門飛虹先生!
練飛虹右手張開鐵扇防禦前方,卻未再出手追擊,反而是回過頭來,仔細看童靜的臉,還問她:“沒事吧?”
童靜雖知他不是敵人,但突然被這麼一個樣貌滄桑的老頭近距離盯住臉孔,不禁吃驚縮後,并未回答他。
練飛虹瞧童靜,隻是想細看她眼睛有沒有受傷,卻似乎被她嫌惡,不禁尴尬。
衆人見崆峒派掌門竟在這關頭突然出手,很是驚奇,又見他的舉止,猜想他是否與那小女孩有什麼關系……
焦紅葉重傷,在這場戰局裡意義非凡:東軍群豪第一次看見,武當劍士原來是打得敗的!
正與虎玲蘭纏鬥的陳岱秀,看見焦紅葉受創,馬上變了劍路,向虎玲蘭晃了兩劍虛招就脫走,趕過來救助師弟。
——誅殺“獵人”雖重要,但怎也比不上同門的安危。
李侗心思也是一樣,收槍橫攔在身前,同時躍向焦紅葉,一手将他扶住拖向後方。
陳岱秀也加入支援。
虎玲蘭和燕橫本來就隻是為了幫助荊裂,也沒有向那三人追擊過去。
屋頂上此時就隻餘兩人仍在戰鬥。
荊裂跟錫曉岩近接厮打,依然鬥得燦爛。
荊裂右手刀抵住對方長刀,左手暗暗伸向右腰,握住了南國短刀的鳥首狀刀柄,欲拔出來以雙刀夾攻。
錫曉岩察覺,左掌也往下拍擊,按住荊裂左腕,令他無法拔刀;同時拿着長刀的右手,臂膀屈折提起,其中一節肘關節橫向砸打荊裂太陽穴!
荊裂的雁翎刀刃仍貼着長刀,卻将刀柄反提,以柄末撞向錫曉岩打來的手肘;同時左手放開鳥首刀柄,翻轉手腕,反制對方的左掌。
錫曉岩被迫收回肘擊,也同樣以長刀的柄頭朝荊裂撞去。
兩條拿刀的手臂互相抵格。
兩人以比剛才還要接近的距離對戰,刀法已不能發揮,各用刀柄和空出的左手作短橋粘打,四條手臂互相解拆進擊,一眨眼就拆了五、六招。
——又急又近的短打,不能全倚仗眼睛去看,而要靠橋手感應和本能經驗,旁觀者更是無法看清。
在樓下的秘宗門董三橋,向來以橋手快密而自豪,看見這等對拆,也覺慚愧。
不管是燕橫、虎玲蘭和童靜,還是武當派一方,都無法再助戰——荊、錫二人幾乎是扭打成一團,用刀槍攻過去,有誤傷同伴之危。
他們都隻能站在旁邊掠陣。
至于練飛虹,隻是護在童靜身前,看着兩人比拼,又現出頑童般好看熱鬧的表情,似乎無意幹預。
陳岱秀等未看清這崆峒掌門的意圖,隻知他是個強敵,一時也不再向燕橫等人進攻,先看錫師弟能否打敗“獵人”再說。
形勢驟變成兩個刀手的單打獨鬥。
勝負全系此一戰。
錫曉岩一向自恃筋骨異于常人,頻以拳掌和橋手強攻,欲以剛力和硬度壓倒荊裂;但荊裂不論體格和力量也不輸于他,四臂互格發出的沉響,猶如包着棉布的鐵棒相擊。
兩人手上仍有利刃,又令這近身格鬥更兇險,雙方都要時刻注意纏制對方的刀,随便被刃鋒一拖一抹都可能緻命。
荊裂就是看準這點,一見錫曉岩稍集中用左掌進攻,右手刀略放松之時,就将雁翎刀抽離了對方長刀的壓制,順勢将刀刃拖向錫曉岩頸側動脈!
錫曉岩察覺危險,左掌馬上變爪收卷回來,将荊裂右腕一把擒住,緊接自己的右手長刀,亦從側面剁向荊裂耳際!
荊裂幾乎以同樣的招式,左手虎爪如抹拭般一劃,也将錫曉岩來刀的手臂截住,他沉腕收指,拿住了對方右腕脈門。
兩個霸氣的刀手,卻都再施展不了得意的刀法,而進入了最單純的僵持:各用一隻手擒拿了對方握刀的手腕。
兩人四臂左右大張發力抗衡,相争不下,就如兩頭野牛,各用一對大角抵住對方。
最原始的鬥争狀态。
——這樣的互擒,半點兒不潇灑好看。
但真實的戰鬥,誰說是一定好看的?
手臂大張,自然中門大開。
錫曉岩出于戰鬥本能,兩臂的肘關節同時屈曲,肩胸展開,身體就向前沖入,以額頭迎面猛撞往荊裂鼻梁!
——這招更是與市井打架無異。
然而求勝,本來就不是一種選擇,而是盡用一切可能的方法。
如此近距的頭撞,正常來說避無可避。
——但說到擒拿纏鬥的經驗,荊裂可是比錫曉岩多出數倍。
錫曉岩一動,荊裂已感知他意圖。
荊裂迅速往後大踏一步,反借他的前沖之力,左手猛向斜下方拉扯他握刀右腕!
錫曉岩頭撞未到半途,卻被拉得歪向一方,身體失去平衡,這頭撞招式馬上失去力量。
錫曉岩快要失足俯倒,急忙進馬,大力踏一個前弓步穩住身體!
荊裂早将他這反應也計算在内,右足低踢出去,腳内側掃往錫曉岩的前鋒腳膝彎!
——此掃腳乃南海虎尊派特征的南方拳術下路踢法,再揉合荊裂海外習得的多國摔跤技藝,既準又穩。
再剛健發達的身體,關節的抗力還是有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