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戰事再開,也許太陽未落盡前,這“盈花館”外就要血流成河。
“我獨入關中,本來就是因為覺得武當霸業進展太慢,所以親自出手;留在這西安許久,都是想一口氣将你們打敗。
”姚蓮舟提起佩劍,說話時渾身都散發着睥睨天下的無匹氣勢。
“可是今天的事情,讓我看清了一件事。
”他續說:“你們都太弱了。
就算我武當派今天就将你們各派掃平,也太過輕易,實在沒有意思。
“既然如此,我今天就與你們約定:我武當派暫且偃旗息鼓,為期五年。
這五年就當我送給你們各門派,讓你們有一段日子盡力去變強。
從今天起五年之後,我派必定再來拜訪,希望到時你們給我們來一點像樣些的抵抗;要是自知永遠敵不過武當,就用這幾年收拾自己的爛門派,從此退出武林,那也可相安無事;又或幹脆像峨嵋派般投降,成為我武當門下的支系道場。
”
姚蓮舟這決定一出口,衆皆動容。
就連武當弟子,也都對掌門這樣的決定甚感意外。
武當派門規戒條并不繁多,但是掌門一人号令如山,絕沒有違背的餘地。
——因為掌門就是最強的人。
信服最強,乃武當派第一信念。
姚蓮舟接着擡頭瞧向屋頂。
“這個和約,對你們也有效。
”他看着荊裂、燕橫、虎玲蘭和童靜:“你叫荊裂是吧?青城派的小子,我沒記錯是叫燕橫?還有……”
“我叫童靜!”童大小姐搶先就答了,接着拉住虎玲蘭的手臂大聲說:“還有,這是東瀛來的第一女武士!外号叫……”她想了一想:“……‘一刀兩斷’、‘大刀女俠’,島津虎玲蘭姐姐!”
虎玲蘭聽她這麼胡亂為自己起外号,不禁笑了起來。
殷小妍瞧着童靜和虎玲蘭,心裡很是羨慕。
先前她看着屋頂上的比鬥,雖然立場上希望武當一方得勝,但心裡又不願見這兩個女劍士受傷。
——她們可以跟男人一樣,自由自在的四處走……還拿起刀劍保護自己跟朋友……
——為什麼我不能像她們那樣呢?……
沒有多少人有膽量在武當掌門面前如此胡言亂語。
姚蓮舟卻對童靜的話半點不以為意。
“燕橫,我知道你絕不要領我人情。
換了是我也不會。
不過我看你這小子頗有趣,倒很想看看将來你能夠進步到什麼程度。
太久我等不了。
五年之後,你要如先前所言,來找我們讨回那筆血債,我們必然奉陪。
”
“荊裂,你一心要打倒我們武當派吧?我剛才聽見那些人說,你是南海虎尊派的?”
荊裂點點頭。
“你不會有印象的。
”
“每一個被武當派消滅或吞并的門派,我都記在心裡。
”姚蓮舟卻回答。
“尤其是膽敢跟我們對抗而被滅的。
南海虎尊派。
我們不過用根手指頭就捺得粉碎的小門派。
你一心要打倒我們武當派,并不是單純為了報仇吧?也為了成為最強。
從那種門派出身,卻能走到今天這地步,可見你付出了多少血汗。
不過要說打倒我們,還早得很——起碼你還沒有站在我面前的資格。
”
“真是可惜啊。
要不是你已經與我們結下這樣的血仇,你會是我最想降伏的敵人。
”
姚蓮舟環視四周:“在我至今遇過的敵人裡,你是想法跟我們武當派最相像的一個。
”
荊裂一向隻對武當派懷有強烈敵意,但此刻也不得不因姚蓮舟這句話動容。
姚蓮舟并未說錯。
拼命變強,然後挑戰、誅殺對手,以證明自己的實力——荊裂這個“武當獵人”,本質跟武當派并沒有多大分别。
荊裂聽了,默然無語。
“你固然是我恨之入骨的仇敵。
”姚蓮舟繼續說:“但也是我認同的對手。
這些其他門派的混賬家夥,我既然都給了他們五年,這五年我也不願先來對付你。
沒道理讓這些家夥活得比你長啊。
我就把你留在後頭。
也好看看,你一個人獨自走這樣的路,能夠走得多遠,爬得多高。
”
荊裂這時才出言反駁。
“我并不是一個人的。
”
姚蓮舟瞧瞧荊裂身旁的燕橫、虎玲蘭和童靜,默默點頭同意。
他看着童靜好一陣子,似乎想說話,但欲言又止。
至今他還不敢十成肯定,自己對童靜有沒有看錯。
畢竟是一個未經真正琢磨的少女。
那看來很可怕的潛能,也許隻是一次永遠不會重現的爆發。
——那就要看她的際遇了……這五年,其實也是送給她的。
姚蓮舟隻是單方面宣告休戰,荊裂其實并不想接受——挑戰強敵,不斷戰鬥,是他修行的最重要一環。
可是既然姚蓮舟決定暫停征伐各門派,武當弟子也就不會出動,荊裂亦沒有機會襲擊他們——總不成走上武當山叩門吧?所以他無可奈何。
“什麼五年……”這時董三橋說:“我們怎麼知道你會守這個約誓?怎麼知道這不是詭計,你們武當派轉過頭來又殺我們一個回馬槍?”
“你們是沒辦法知道的呀。
”姚蓮舟淡然說。
“就算是計策,你們又能怎麼辦?這就是當弱者的悲哀。
你們隻有相信我的話,别無什麼可做。
”
他遙指向屋頂上的童靜。
所有人也都瞧着她。
“那件袍子,就寄在她手上,權作這次約定的信物。
”
童靜把卷在腰間的武當掌門袍解下來揚起。
天色雖已漸昏,那袍上“強中再無強中手千山未及此山高”十四個大字,還是清晰入目。
武當派雖是手段狠辣,但确實至今沒有用過什麼詐術計謀,憑的都是實力,這一點教人不得不信服。
“掌門。
”陳岱秀這時說:“連那下毒的首謀,我們也要放過嗎?”
樊宗冷冷插口:“我剛才看過好幾遍,那姓顔的已經不見了。
也許他一見掌門現身,就乘機逃了。
”
“他是這西安城裡的地頭龍,必然有地方藏身。
”陳岱秀說:“要不要派‘首蛇道’弟子查探他所在?”
“算了。
”姚蓮舟擺擺手。
“那種人,不值得我們再花半點精力。
”
——顔清桐就算沒被揭發下毒之事,身為結盟的主持臨陣逃脫,以後恐也難再在江湖上立足了。
江雲瀾此刻已聽出來,掌門是被本地的人用下三濫手段下毒陷害,才會如此虛弱。
他上前說:“掌門,雖然天色已快黑……可是這些人好用詐術,又跟此地的三教九流有連系,再留在這城裡一晚,不知他們又會不會再用什麼詭計來犯。
我等有大批車馬備在城外,而且先前連夜趕路,亦有火把燈籠。
不如現在就出城去,乘夜到鄰近村鎮再說。
”
“哼,誰怕這些家夥再來?”李侗一邊替焦紅葉雙手的傷口包紮,一邊不忿地說。
“也好。
”姚蓮舟點頭。
“我不想再跟這等人同處一座城裡。
如果丹雷無礙的話,馬上起行。
”
“我可以的。
”桂丹雷半坐起身子回答。
武當衆人這就簇擁着姚蓮舟,準備離去。
一直站在姚蓮舟身後的殷小妍,此際不知所措。
她看着那破敗的“盈花館”。
住了四年的地方變成這個模樣,她卻有種痛快的感覺。
可是小妍也知道:“盈花館”再破也好,那主人都會将它複原。
這麼賺錢的生意,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到時她就等于從一場夢中醒來,又回複往日沒有自我的日子,還要面對那不想面對的未來……
小妍再次看看屋頂上的童靜和虎玲蘭。
——即使生為女子,命運也該由自己掌握。
這是最後的機會。
小妍鼓起最大的勇氣,拉拉姚蓮舟的衣袖。
“帶我走,可以嗎?”
姚蓮舟回頭來,凝視小妍那雙滿是期望卻又帶點恐懼的美麗大眼睛。
他回想起這一天裡,即使在最危險的生死關頭,她也沒有離開自己。
姚蓮舟點點頭。
殷小妍高興得幾乎哭出來。
但在妓院裡這些年,她已經習慣壓抑自己不要表露情感,隻是害羞地低頭說:“謝謝……”
她這時又看看地上的書荞,露出關切的表情。
姚蓮舟察覺了,也就向她說:“你去問她,要不要也一塊走?”
殷小妍用力點了點頭,這時也不再畏懼,就走過去書荞身邊坐下來。
“姐姐……”
書荞早已聽見他們的對話。
可是她卻閉上了眼睛,搖搖頭。
“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