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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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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在無盡的黑暗中,島津虎玲蘭聽見,那個含糊不清的聲音正在呼喚她。

     她驚恐得身體不斷顫抖。

     聲音漸漸接近。

     她終于看見了,那個比自己還要高大的身影。

     年輕的弟弟又五郎,臉色慘白如紙。

    嘴巴不住吐着血沫。

     “姐姐啊……” 又五郎蹒跚着一步步向虎玲蘭走近。

    他右手抱着染滿鮮紅血污的肚子,左臂則無力地垂着,肩頭積着一大片紫黑瘀血,正是被荊裂木刀劈傷之處。

     虎玲蘭在黑暗裡無法移動,也無法說話。

    她含淚的眼睛,看着這個曾經被稱為“鹿兒島第一男兒”的弟弟。

    他臉上已再無往昔的鮮活生命力。

    血不斷從切開的肚子湧出,流瀉而下,他在地上踏出一個接一個鮮紅的腳印。

     “姐姐……你看……”又五郎将染紅的手掌攤開:“……我連切腹也隻能用單手……” 血手伸向前方,似乎就要摸到虎玲蘭的臉。

     “你……為什麼要喜歡那個男人呀?……你到明國來,不是為了找他複仇的嗎?你看看……我的肩頭是給他廢掉的!我實在無法在這種屈辱中活下去……這都是他害的!你都忘記了嗎?……哇!” 又五郎凄慘的語聲,漸漸變成憤怒的嚎叫。

    那隻染血手掌伸過來,狠狠握住虎玲蘭的喉頸。

     她隻覺呼吸很困難,弟弟卻更猛烈地呼叫着。

     “呀!……” 手指越收越緊,快要将她的頸項捏斷…… 虎玲蘭驚醒于明媚的陽光之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四周一切都仿佛并非真實存在。

     虎玲蘭摸摸咽喉處,确是一片黏濕,但并不是血,而是她自己的冷汗。

     那記喚醒她的猛烈呼号,來自山坡的另一邊。

     呼叫的人是心意門的大胡子戴魁,他正在演練“心意三合刀”裡的一式“橫刀”,猛烈呼喊是吐氣開聲所緻。

     荊裂站在戴魁身旁,右肩托着長倭刀,正專注地看戴魁一遍又一遍展示這簡樸中蘊含巧妙發勁角度的刀招。

     相隔幾十尺外的另一頭,燕橫也在全力練習,手上拿的一長一短木劍與“雌雄龍虎劍”相若。

    木劍在他身前交錯揮舞,破風之音大作。

     練飛虹手裡把玩着綁紅巾的飛刀,盤膝坐在燕橫旁邊一塊岩石上,一雙鷹般的銳利眼睛,密切注視燕橫的每招出劍動作。

     “别隻顧快!”練飛虹嚷着:“再綿密一些!” 燕橫點點頭,手上雙木劍節奏揮得更密,在身前如梭交織。

    下盤雙足也随着劍招變換交替,乍看他的動作好像在表演什麼雜耍舞蹈一樣。

     至于童靜,本來自己一個在山坡一角練劍,這時看見燕橫正在接受練飛虹的指導,忍不住停下來看他的長短雙劍。

    兩柄木劍層出不窮的交疊變化非常好看,令童靜瞧得入神,嘴巴不自禁微張開來。

     “娃兒,好看吧?”練飛虹發現了,向童靜微笑說:“我來教你,怎麼樣?” 童靜卻隻“哼”了一聲别過頭去,沒理會練飛虹,自己繼續練習已經學會全套的青城派“風火劍”。

    練飛虹無奈地搔搔頭發。

     看見同伴們如常在陽光底下努力修練,虎玲蘭的心才稍定下來。

    她隻感口幹舌燥,摸到放在身旁地上的竹筒,拔開塞子,灌了幾口清水。

     可是夢境中那股内疚還是揮之不去。

    又五郎的鮮血仿佛還在眼前。

     她再次瞧向荊裂。

    此刻荊裂已經提起倭刀,正在依着戴魁所教的心意門“橫刀”,練得興緻勃勃。

     ——你喜歡的是荊大哥。

     ——誰都看得出來。

     虎玲蘭回想離開西安前那一夜,童靜在黑暗裡說的這些話。

     那夜本已極疲累的她,整晚都睡不着;次天出城時因為分神,差點兒給馬兒抛下鞍來,荊裂看了都覺意外。

     她用野太刀的木鞘撐地站起來。

    荊裂揮刀的背影,還是令她神往。

    可是這刻看見,又别有一股苦澀。

     ——誰都看得出來……那麼他也看得出來嗎? ——可是他連一次也沒有向我表示過什麼…… 經曆西安之戰,她更清楚了解,荊裂的人生裡追求的是什麼,那向上攀登的旅程,有多險峻困難。

     一個被如此宏大志願占據着生命的男人,心裡還能容得下一個女人嗎? ——即使,是像我這樣的女人…… 她不知道。

    也無法開口問荊裂。

    問,就是認輸了。

     島津虎玲蘭,一生也不曾向男人認輸。

     最初她隻身西渡中原找荊裂,心裡不斷告訴自己:我是來狠狠打敗他,為弟弟報仇的。

    但她同時也無法完全壓抑對荊裂那股隐藏的傾慕。

     如今與他經過了兩次并肩作戰、生死相依的曆險,她就更再無法朝他拔刀相向了。

     如今戰鬥稍息。

    這一段日子裡,虎玲蘭的心漸漸陷入一片混亂:假如他根本不愛我,我為什麼還要留下來?是為了跟童靜與燕橫的友情,不舍得就此離開?還是隻因我已經别無他處可去?…… ——虎玲蘭瞞着父親薩摩守,私自偷了“勘合符”乘船出海,此為大逆不道之舉,她已不可能再回去薩摩了。

     “戰鬥,需要同伴。

    ” 在四川時,荊裂曾經跟她說過這句話。

    那時候他的意思是說:你需要同伴。

    但虎玲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不禁生起這樣的感覺: ——難道他的意思是:“我需要你”?…… 她心裡多渴望,荊裂真的會這樣對自己說。

    她的臉頰泛出紅霞。

     可是不一會兒,夢中又五郎的死亡眼神,又再出現她心裡,教她感到羞愧。

     ——難道又五郎的亡靈是在警告我,不該這麼苦苦追着一個不喜歡我的男人嗎? 巨大的苦悶。

     虎玲蘭呼叫了一聲,拔出野太刀來,猛力揮砍向樹上的枝葉。

    綠葉在猛烈刀招中飛散而下。

     其他五人都因她這呐喊而愕然,回過頭來看她。

    隻見長長的刀身連閃,虎玲蘭整個人像裹在刃光裡。

    衆人見她正在拼命練刀,也不為意,又再繼續練習。

    隻有荊裂,皺着眉看了她好一會兒。

     ——她在幹嗎?…… 虎玲蘭察覺荊裂的目光,卻刻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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