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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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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我平安,就去把王大人交給你的任務拼命完成。

    ”荊裂說:“給敵人最大的麻煩和傷害,我這邊的危險也就最小。

    ” 當虎玲蘭跟着孟七河策馬出城時,回頭看了看一身黑衣的荊裂。

     她回想起在漢陽城裡那一夜:他握着她的手掌,說過要娶她為妻…… 不錯。

    生為武家女兒,島津虎玲蘭本就注定要嫁為武士的妻子。

     那就該有武士之妻的氣度。

     虎玲蘭以野太刀撐着山岩,提起受傷的長腿,咬着櫻唇,努力朝勝利的方向攀登上去。

     ——他正在那一頭等我。

     青原山北面山腳的登龍村,百年來從未像這個黃昏般鬧哄。

     即使是從前太平日子,如鲫遊人上“清蓮禅寺”參拜,半途在村店歇腳;或是大半年前術王衆如蝗群卷至,擄人占村的那可怕一天,登龍村這小地方,也沒有像此刻塞進這許多人。

     王守仁率領着六百餘人的廬陵義軍,一下子填滿了這條因波龍術王占奪而荒廢的小村,一排排空屋之間頓時重現生氣。

     西方的暮日隻剩一線。

    民壯們在村子裡各處空地生起火來照明,嚴守出入村子的道路,以防術王弟子乘黑潛入搗亂。

    有的人則負責在屋裡打火造飯。

     ——即将要展開漫長的一夜。

    打仗前自然要吃飽肚子。

     王守仁在燕橫和練飛虹左右保護下,身後跟随着六個門生,于村裡行走視察。

    他沿途親自跟衆多帶着兵器的廬陵民壯打招呼,自是為了激勵他們的士氣。

     “他們……還是怕得很。

    ”在王守仁右側的飛虹先生,走着時把受傷的右臂擱在腰側刀柄,另一手捋着白須,以憂慮的語氣朝王守仁悄聲說。

     燕橫細看,在火光掩映之下,那些男子的臉容都顯得蒼白肅穆。

     “沒辦法。

    ”王守仁說。

    如今他們并非守城,而是直接踩到波龍術王的大本營來,對這些鄉縣平民來說,感覺就如把手伸進老虎口裡。

    這幾百人雖已是志願的民壯,但畢竟數天之前,他們仍在術王的魔爪底下偷生。

     這支義軍除卻“破門六劍”和孟七河留下的八十餘名山賊之外,其餘五百多人,全是廬陵縣城與鄰近鄉村自願加入的男丁。

    由于術王為禍已久,廬陵一帶能夠離鄉謀生的青壯許多都已逃掉,又或者像孟七河般成了流寇,剩下的男子不是太嫩就是太老,王守仁能招集到這個數目,已經很不容易。

     雖然表面有數倍兵力的優勢,但王守仁深知這批民壯并不是可靠的戰力。

    布陣守城他們還可一用,如今出城攻擊則太過勉強了。

    他沒有指望仗賴這人數去攻破“清蓮寺”,動員如此數量,主要是為了壯大聲勢。

     ——可要是到了最惡劣的關頭,還是得讓他們拼上…… 民壯裡也有跟薛九牛年紀相近的小夥子。

    王守仁見了,心裡雖不願把他們送上戰場,但亦沒有選擇。

     ——此戰不克,大家都沒有明天。

     燕橫從旁看着王守仁憂心的臉色。

     ——當一個領袖,就得為别人的生死負責,可真的不容易。

     他想到自己若真的要複興青城派,有一天也必得擔上這種角色,現在得好好向王大人學習。

    他昨日就親眼看見了,王守仁如何令孟七河折服,說辭情理兼重,實在是非常教人佩服。

     這時在村子中央,傳來男子号哭的聲音。

     王守仁怕軍心受影響,馬上趕去探看究竟。

    隻見在登龍村的祠堂前石階,坐着兩個漢子,年紀較大那個手裡捧着一副祖宗牌位,兩人相擁哭泣。

    附近其他民壯也圍過來,好奇地瞧着他倆。

     二人見王守仁走近,朝他下跪叩頭:“謝謝王大人,把我們兄弟倆帶回家來了!祖宗還在!祖宗還在!” 這對姓趙的兄弟本就是登龍村人,當天波龍術王到青原山,趙大剛好帶着弟弟去别的村子說親,因而逃過一劫,卻一直不得歸家。

    趙大的妻子遭術王衆淫辱多時,前天才得荊裂和薛九牛救回縣城,他兩兄弟感于俠士的恩德,毅然自願投入義軍,此刻随着大隊終于回到老家,看見祖宗牌位幸未被妖人污損,一時激動得大哭起來。

     王守仁的門生上前,連忙把二人扶起。

    那些圍觀的民壯,各自的家園同樣久遭術王淩虐,看見趙氏兄弟的情狀,不免也感觸起來,他們早就積着一腔酸苦,不少人不禁陪着掉淚。

     這時一條身影跳上前,一腳蹴在旁邊一個正在哭的男人屁股上,那人大叫一聲趴在地上。

     “哭什麼?娘娘腔!”練飛虹一臉白須被風吹動,神情充滿威嚴,用厭惡的眼神掃視衆民壯,吓得他們都住了聲。

     “你們以為現在來是幹什麼的?” 練飛虹舉起被波龍術王魔劍重創、此刻層層包裹着的右臂。

    衆人看了,都想起這位老俠士為救廬陵所流的鮮血。

     “你們今天,就要把屬于自己的地方拿回來!” 衆民壯一聽,原本哀愁的氣氛一掃而空。

     ——沒錯。

    本來就是屬于我們的。

     ——沒有給人奪去也不吭一聲的理由。

     他們都朝那黑暗的青原山上方觀看。

     心中升起的火焰,雖還不足以把他們的恐懼完全驅去,但至少已經有了登上那山頭的勇氣。

     王守仁瞧着練飛虹,點頭緻意。

     “沒什麼。

    ”飛虹先生聳聳肩:“我最讨厭就是畏首畏尾的家夥。

    ”他瞧着燕橫又笑說:“從前在崆峒山,我不知踢過多少弟子的屁股了!” 在村子另一頭,一身黑色披挂的荊裂,就如半融在黑夜裡。

     他站在從梅心樹奪來的那匹黑馬旁邊,整理檢查馬鞍的皮帶,确保沒有松脫,然後撫摸着馬鬃,看着村子裡的衆人。

     隻見由孟七河手下梁福通帶領那一衆山賊,幾十人自成一夥,圍在一起吃喝笑鬧,神态自若,遠較民壯來得鎮定。

     他們畢竟習慣了刀口過活,一旦跟着首領豁出去,也就不多想生死之事。

    當然,說沒有半點害怕是騙人的;但這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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