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道路不同而已。
荊大哥就說過:每個人都有他自己要走的路。
這次襄助王大人之後我就在想:要天下太平,得有不同的人一起去努力啊。
”
黃璇想不到這個比自己年輕幾歲、讀書也比自己少得多的劍士,卻說出這等道理來,不禁低頭再次行禮:“受教。
”
荊裂這時走到王守仁身邊。
王守仁見荊裂走路仍是瘸着一邊腿,左手也還包紮固定着,心裡想:這次他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荊裂從王守仁的眼神,知道他心裡擔憂自己傷患久久未愈。
荊裂倒是不以為意,隻輕松地向他說:“大人,保重。
”
王守仁點點頭:“我的門生順道查探過,是否有波龍術王一夥人的行蹤消息,但半點頭緒也沒有,大概仍匿藏在什麼地方。
”
“你剛才不是說,很多江西官僚跟那家夥有來往的嗎?”荊裂微笑:“我們之後就去逐一‘拜訪’他們。
總會找到一點點蛛絲馬迹。
”
——真是個不懂“放棄”為何物的男人。
王守仁捋着須,眺視城外遠方山色。
“王某預感這事情遠遠還沒完結。
将來甚至會演變成震動天下的大事。
”
荊裂一聽,知道王大人又是憂慮甯王府的野心圖謀,不知何日爆發。
——喔,對了,現在才想起來,我還沒有給那李君元答複……
“王大人,我們相識的日子雖短,但曾經同生共死,這份情誼不亞于剖腹知交。
”荊裂這番豪言,令四周的人都靜默下來:“他朝不管大人遇上任何危難,即是刀山火海,我等‘破門六劍’,定必前來。
”
王守仁看去,“破門六劍”并排而立,雖然身上臉上還是帶着大大小小的傷痕,但每個人都精神煥發,閃亮的眼神裡無一絲遲疑,都同意荊裂的承諾。
王守仁拱起雙手過頂,以古人之禮深深垂頭一揖。
“謝。
”
簡單一個字,卻表達了極誠摯的感激之情。
“王大人,多謝你的教誨。
”燕橫上前說:“讓我明白了許多——不管是用劍,還是做人。
”
“我充其量隻是當個引路人。
”王守仁看看左右的門生,微笑回答:“都是你自己的領悟。
”
王守仁接着就揭開竹簾進了車廂。
朱衡、餘煥、黃璇等六名陽明門生也逐一上馬,連同孟七河的馬隊,出發上大路往北而去。
“破門六劍”看着隊伍的背影離開,不一會兒後就回頭,卻見數以千計的百姓還是聚在城門外目送,不肯稍移半步。
“去去去!還留在這裡幹什麼?”練飛虹伸腿,踢踢旁邊一個農民的屁股:“快回去幹活!城裡和村子裡百廢待興,許多事情等着你們去做,還有空在這兒哭哭啼啼?我們跟王大人這麼拼死戰鬥是為了什麼?就為了大家能好好過活!你們還不快回去?是要辜負王大人嗎?”
許多本在哭别的人聽了就止住聲音,擦幹不舍的眼淚。
人群漸漸開始散去。
良久之後,城門前送别的人已疏落,幾乎就隻剩下六位武者。
他們蓦然想起,此刻所在這道城門,正是他們初來廬陵進入之處。
六人感歎地仰首,看看門頂城樓上挂着那面粗糙的“破門六劍”大旗幟。
“糟糕。
”圓性搔搔亂發:“好像有些手癢了。
”
虎玲蘭和童靜噗哧笑起來。
練飛虹抓了抓白發說:“敢情是幹這種事上瘾啦。
”
燕橫點點頭。
比起單純互相磨砺武技,行俠,又是另一種修練。
“放心吧。
”荊裂笑着說:“世上還有很多可惡的家夥,正在等着我們。
”
他撫撫眉心的傷痕,把笑容收起來。
“何況先前的事情,我們還沒有完成。
”
一個多月後,甯王府智囊李君元,收到一封神秘的書信。
這封信不知何人丢在王府側門,上面寫明由李君元親啟,被府裡的下人拾到送交過來。
李君元打開來,隻見信紙上一堆極潦草的字體,并無上款。
“吾輩武人非走狗飛鷹,汝欲馴養府内,實癡心妄想,今後休提。
聞近日贛地妖邪當道,凡忠義之士,莫不痛絕。
如悉甯王府牽涉其中,吾等雖千裡之外,必盡取汝等人頭。
破門六劍字”
這封冒犯的信,李君元當然沒有給甯王看,慌忙撕碎。
李君元為向王爺取寵,力主吸納武林人士,組成王府護衛的一路尖兵,但至今仍是兩手空空,甚為苦惱。
不想就在收到“破門六劍”這封信的十二天後,一名向有收受王府賄賂的南昌地方官,帶着一夥奇怪的人來向他求見。
當今甯王朱宸濠,先祖乃太祖皇帝第十七子朱權,是開國初年文武雙全的奇才,年僅十五歲即被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