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密室,鋪灑一地斑駁的月光。
扶蘇覺得窗縫裡鑽進來的夜風實在有點涼,于是把衣襟拉拉緊。
月光亮亮的,抹在額頭上,深深淺淺的皺紋。
姗到沒到九嶷?離青王武襄魂靈飛散的期限,還有幾天?他默默地數着日子,不禁又為那邊的女孩子擔心起來。
扶蘇被幽閉在他自己的密室裡面,已經有十來天。
他不知道外界的任何消息。
牧流去了九嶷,沒有音信,他的部下每天在他窗外巡邏,把風鈴弄得“笃笃”作響。
扶蘇的心情反而漸漸平靜。
桌子上散擺着十幾個籌碼,每天撥來撥去。
他并不很相信蔔算術,往往今天的結論與昨天的結論就大相徑庭。
因為世事本來就是無常,算籌的變化跟不上白雲蒼狗。
所以在很多時候,推演算籌不過是一種形式。
他更信賴自己的直覺,憑着多年的修行和沉思默想所得來的直覺。
但是,總會有什麼東西是永恒的吧?
他覺得永恒的時刻,快要到了。
月光下,古舊的算子反射出類似青銅的光芒。
這一副算籌有幾百年曆史,在幽族的司命之間代代相傳,當年老司命臨終時交付給他。
每一次觸摸,都似乎能感到先哲們留下的手澤。
然而那種光滑沉厚的感覺卻仿佛針刺一樣的痛苦,令手指不住地微微顫抖。
忽然,風鈴的聲音呼啦啦地緊了起來。
“你來了?”扶蘇心裡很有些訝異,表面上卻仍是輕塵不驚的樣子。
月光地下,玄衣女郎默不做聲。
“這麼說武襄的魂靈真的被牧流救回來了。
你不甘心,是不是?”扶蘇歎息道。
“師父……”女郎揚起頭,玄色面紗後面一雙清亮的眼睛閃着堅毅的光芒,“你知道,這是我的使命。
”
扶蘇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然後輕輕地揭開了女郎的面紗。
女郎認真地瞧着他的眼睛,希望他說一點鼓勵的話。
但是扶蘇隻是出神地注視着女郎的面龐,半晌方微笑道:“季荪真的長大了……那麼,今晚,你自己要小心。
”
季荪笑了笑,“也許,我還會見到湘夫人呢。
”
扶蘇聞言,心裡一驚。
見到湘夫人,那又是怎樣的場景?也許還是不要見的好,隻是徒然增添悲苦而已。
作為少司命的季荪,并不是一個柔弱的女子,這幾年的事實證明,季荪甚至比他這個做師父的還要鎮定堅強得多,但是扶蘇自己,卻不能不對她抱愧。
“季荪,有一句話我一直想對你說,”扶蘇苦笑道,“我身為九嶷的大司命,卻違背了老司命的囑托,躲在郢都做他們的祭司,把千斤的重任都扔給了你。
那時你那麼小,獨自守護九嶷山祭壇,必然很孤寂。
師父對……”
“師父——”季荪打斷了扶蘇的話,她本想說她根本不孤寂,守護祭壇是她與生俱來的責任。
但是卻又說不出來,末了隻是笑笑。
扶蘇看看季荪的前額,那一彎淡藍色的新月在幽暗中散發出悅目而甯谧的光輝,心中釋然。
九嶷初生的最清新的白芷花,她不會失敗的。
“外面那些衛兵都睡着了。
”季荪道,“師父快離開吧?”
扶蘇搖頭。
季荪瞪大了眼睛,“難道師父不想回去了!”
扶蘇笑道:“季荪,從此以後,你的使命是守護九嶷。
而我,我要守在這裡。
”
“師父,你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