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寒氣躍然。一抹碧華在兩尺刃身上流漾。
葛元升的眼瞳裡奔騰着洶湧戰志。體内的殺性與戾氣膨漲至頂點,從全身的毛孔流溢出來,充塞這座荒廢的廟宇裡,甚至好像要從廟頂的破洞湧出。
壓抑了三年的殺伐之氣,被癞皮大貴的鮮血解破了封印。胸中仿佛燃燒着熊熊藍焰,煮沸了渾身的血液。鼻孔也呼出了蒸氣。
這就是“魔道”吧,他想。從前老邁的父親授刀時諄諄教誨戒忌的所謂“走火入魔”。他想起父親臨終把“殺草”交給他時那恐懼的眼神。
——你喚它魔道便是魔道吧。阻我者縱使是魔神仙佛,必殺無赦!
葛元升這樣在心中呐喊。
破廟壁孔透進管狀的陽光,千億微塵在光束内浮遊無定。
同時狄斌正藏在破廟二十多碼之外,城北雞圍臨近城牆的一條陰郁肮髒的窄巷中。
矮小的他躲在一堆黴爛瓜菜與破簍筐之間。白皙的皮膚沾滿穢物。
一柄腰刀的刃部裹在破布裡。短小的指頭緊握刀柄,掌背青筋突露。
他很緊張。不是因為缺乏信心,也不是因為雞圍是“屠房”的勢力範圍。
是因為他正熱切渴望目标出現眼前。
他的呼吸異常粗濁。像是老虎鼻腔發出的低嘯。他感受着身體每寸肌肉的彈力與敏感度。每個關節的活動都暢順無阻,自然一如狂奔的猛獸。是的。此刻靜止蹲伏的他,靈魂卻在奔馳。丈與裡飛快掠過。前方的空氣沿身體兩側急激磨擦,所産生的熱量不斷積聚,血氣翻湧在喉間,在胯下、在足趾、在手腕、在眼皮、在耳孔……
吃骨頭領着十四名差役步出了位于漂城西南的巡檢房,恰好與大牢管事田又青碰個正着。吃骨頭嘻笑,拍拍田又青的胖肩,彼此虛假地對應寒暄一番,便道了别。
吃骨頭一行十五人掠過田又青癡肥的身軀,走上善南街,經過于潤生工作的藥店,左轉進入仍未睡醒的安東大街,直往北行。
齊楚急促在窄巷間穿插,抄捷徑趕向雞圍。他剛才已看見吃骨頭離開衙門,沿安東大街北走向雞圍。他帶的部下數目比預期中要多。
根據“豐義隆”提供的情報,雞圍北區幾家私娼窯子都欠下吃骨頭的抽紅。今天是歸還的日子。他愛早起。他晚上從不踏入雞圍或破石裡半步。
齊楚躍過一堵殘敗的矮牆,竄進了雞圍。
同時吃骨頭等十五人步至安東大街中段。
齊楚在雞圍迷宮般的巷道内走過。憑着腦裡那幅清晰的地圖,他走到一條狹長而寂靜的荒巷,站在一所破敗木屋前。
他左右察看。沒有人影。他輕輕敲門。
沒有回應。
齊楚推開腐朽的木門。一股黴臭從門縫裡的黑暗空間溢出。
齊楚伸頸往門内探視,視線正好與黑暗中一雙野獸般的眼睛相對。
齊楚雖然知道屋裡是誰,但仍禁不住一陣悚然。
“老五……快來了。”
吃骨頭走到安東大街北端盡頭,雞圍的南門入口就在面前。他視察一下雞園外,随即往後面部下招手。
“進去。”
他很安心。雞圍是“屠房”的領土。從來沒有“屠房”以外的人敢在裡面生事。連“豐義隆”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