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熱風卷起一片沙塵,岱鎮的空地更顯得蒼涼。
龐文英、于潤生、沈兵辰、卓曉陽,還有剛才一直守在房門外的“四大門生”其餘兩人:面容滿布皺紋的童暮城,神情兇悍、臉上有一道赤紅刀疤自左耳根橫越至鼻翼的左鋒,一同伫立在荒地上。身材略胖的“興雲館”掌櫃麥康緊随在後。
一支五人騎隊從東方遠處的漫天黃塵中出現,排開塵霧急馳而來。
龐文英看看于潤生。于潤生卻專注地凝視前方的騎隊接近。他的笑容中充滿信賴。
騎隊更近,可見馬上五名騎土高矮壯弱不一,卻同樣散發出懔悍的氣息。
“好濃烈的殺氣。”左鋒動容,臉上的刀疤發出紅光。
“但并不是沖着我們而來。”沈兵辰淡淡說。他的披肩長發被吹得揚起,露出肅殺蒼白的臉。三角狀的細眼不含半點情感。
五騎抵達。領先一騎上的龍拜已換回男服,提着一個布包裹,當先下馬。
其餘四騎上的葛元升、齊楚、鐮首、狄斌也一一跨下馬來,随着龍拜走到龐文英跟前。
龐文英掃視眼前五個奇異的男人。他的目光曾多次停留在鐮首臉上。
“這些就是你的……兄弟?”
于潤生點頭。“是歃血為盟、誓共生死的兄弟。他們都把性命交托了給我。因為我們都是人神共棄的腥冷兒。”
龍拜走前一步,垂首呈上布包裹。“龐祭酒,請驗收。”
龐文英略動眼色,身旁的童暮城立即接過包裹,謹慎地打開來。
吃骨頭古士俊那錯愕的死相,呈現在龐文英眼前。吃骨頭額上仍深深釘着那枚黑杆黑羽的短箭。
漂城以北,寬闊的漂河在陽光下靜靜流動。
漂河上遊北岸六裡外一片農莊。
莊園死寂。廢棄多年的糧倉仍然穩固屹立,大門迎風擺動。
曾經養活數百人的田地今天雜草叢生,蔓成一片起伏的綠海。
在久遠年代開挖的引水道,因久欠疏通而淤塞,濁水表面浮着一層薄薄的黃銅色污物,反射着午後的烈陽。
田野間亂草晃動。隻有遊于草間的飛蟲以複眼看得見,外表看來平靜的長草之下躲藏着五十個人類。
農莊以東一幢木屋中,花雀五安坐觀控大局。文四喜和“兀鷹”陸隼侍奉在旁。
花雀五合上眼睛。臉上縱橫交錯的刀疤微微抖動。
——于潤生……
直覺告訴花雀五:于潤生将成為他可怕的敵人。
于潤生的力量當然夠不上花雀五的百分之一;然而那次“江湖樓”會面,花雀五感覺自己竟完全被于潤生的氣勢壓倒了。一個在藥店當小厮的腥冷兒!
花雀五無法忍受。他要把今天羽翼未豐的于潤生除掉。他會告訴龐文英,這是為了滅口。
十倍的力量,足以把一心前來農莊領賞和匿藏的于潤生等人斬成碎塊。
就像吃骨頭和他的部下一樣。
遠處傳來蹄音。
文四喜走到窗前觀察一會,把木屋對着田野那面窗子上的窗帛由青色換作紅色,下令田野内的殺手作出剿擊的預備。
文四喜透過窗帛的縫隙遠眺。他看見到來的并不是馬匹,而是一輛四骊拖拉的大馬車。
“掌櫃,是馬車!”
花雀五站起來,神色顯出不安。
“他們怎會雇得起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