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仇的人,是我。
”
“殺草”橫貫在鐵爪的太陽穴裡。
鐵爪雙眼翻白,舌頭不受控制地長長伸了出來。
鐮首拔出“殺草”,把鐵爪的屍體往後踢翻,然後用刀尖割開他的腹部,左手五指伸入仍熱暖的髒腑内掏挖。
終于在破裂的胃囊裡,摸到了金屬。
鐮首左臂猛地拔出,手裡多了一把沾滿血的鑰匙。
鐮首放下“殺草”,急奔到那面鐵門跟前,猛力拍打。
“小語,我來了!我要開門了!你等着!”鐵門上滿是他的血手印。
然而門内沒有任何回答。
鐮首握着鑰匙欲插進門鎖裡。
可是手臂無法控制地顫抖,鑰匙無論怎樣也插不準。
他越是焦急,越是抖得厲害。
那顫抖更漸漸蔓延全身。
“五哥,我來!”狄斌已站到他身後,伸出手掌。
鐮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瞧了義弟一眼,才把鑰匙交到他掌中。
狄斌從來沒有見過五哥這樣子。
他心裡不停在默念着願望,把鎖匙插進去,扭動了三圈。
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打開來。
鐮首看見牢室裡的情景。
他完全窒息了。
狄斌則整個人跪了下來。
鐮首無聲地流淚。
他拖着腳步慢慢走入牢房裡,在地上的甯小語跟前蹲了下來。
他撫摸着她已然幹枯的頭發。
甯小語那已經凹陷得像骷髅的臉,卻仍然帶着一股難言的美麗。
那雙眼睛因為消瘦而顯得更大,眼瞳裡仿佛還有生氣。
可是鐮首知道,這雙眼睛永遠再也不會看他。
他伸出指頭,觸摸她那已經龜裂的嘴唇。
很冰冷。
——以後你要帶我到哪兒去?
——哪兒都可以,隻要你喜歡。
——就去一處别人永遠也找不到我們的地方吧……你不用再殺人、也沒有人認得我……到很遠的地方去。
看得見海的地方。
你說你喜歡海啊……要遠得那兒的人說着我們聽不懂的話,我們的話也沒有人聽得懂……我們要在那樣的地方變成老人……
鐮首的熱淚滴落在甯小語臉上。
在甯小語懷間那個初生嬰兒,至死仍把嘴巴湊在母親幹縮的乳房上。
嬰兒沒有睜開眼,也不知道這一生是否曾經睜開眼。
鐮首的嘴巴張得很大,卻喊不出一點聲音。
他把母子倆一同抱進懷中。
甯小語已經變得這麼輕。
輕得讓鐮首覺悟了,自己的人生原來什麼也沒有握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