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要由自己來告訴老大和嫂嫂會有多難受。
他的手停在棺蓋上。
他承認自己一向并不太喜歡阿狗,尤其跟健康又純真的黑子比起來,阿狗就更顯得不惹人喜愛。
他畢竟不是于潤生親生的,不能期望他承襲老大那種魅力,但作為“大樹堂”的最有力的次代繼承人,卻真的有點不夠格……
可是,自從老大給阿狗改名為“承業”之後,狄斌就決定了:隻要自己活得夠久,必定全力扶助這小子當下一任的堂主。
狄斌告訴自己:阿狗還年輕,還有機會成長起來。
當知道阿狗将要被送進“武備塾”時,他覺得有些高興——軍隊對男人來說是最好的磨練場……
“老大……他怎麼了?”狄斌終于開口。
“剛才看來,還好……”崔丁想了想之後回答,實在很難找一個形容詞。
于堂主剛才坐在廳裡瞧着棺柩時,根本沒有露出過任何表情。
狄斌想起當年老大的親生兒子胎死腹中時的情形。
那時候,老大也沒有對任何人(也許除了嫂嫂吧?)顯出過一絲哀傷……
“嫂嫂呢?”
“夫人她……一直在房間裡,沒有出來。
”
狄斌瞧着棺蓋。
“不能打開看看嗎?”
崔丁臉上露出難色。
“還是不好……他們找到他時,他已經在野外曝曬了一天。
我已找了最好的師傅……可是臉還是沒辦法完全補好……”
狄斌點點頭。
他蹲了下來,從部下手上抓過一把紙錢,親手撒進火盆裡。
在火星翻飛中,狄斌站了起來。
瞧着崔丁的眼神有如兩把利刃。
“幹兩件事。
一是派人查清楚,他是怎麼死的,為什麼會在那裡?确定有沒有人出賣他。
有的話,先别動手,告訴我。
我親手來。
”
“第二是替我約甯王爺,我要親自見他。
”
主責鹽貨專賣的崔丁,與甯王府有較緊密的接觸。
但甯王本人,他也隻見過兩次——這麼高層的交涉,過去都是由于潤生親自處理的。
不過崔丁想,以狄六爺的名義約見,應該沒有問題。
“六爺……”崔丁有點愕然地問:“你要跟王爺談什麼?……”
“這場已經不止是朝廷的戰争了。
過去任何一個犧牲的‘大樹堂’兄弟,沒有一個我們不能為他報仇。
”
狄斌的臉容在火光中顯得更白,臉上每條肌肉都繃得緊緊。
這是久未出現的“猛虎”狄斌。
他再次垂頭瞧着那副沉重的棺柩。
“何況,他是姓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