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今天下過山。
教習場上的三十七個“研修弟子”,包括燕小六在内,拜入青城派最長的有十二、三年,短的也有五、六年。
每一個人心裡都隻有一個理想:
——把寫着自己名字的木牌,挂在“歸元堂”那面白壁上。
而下山試劍,是完成這理想的必要條件。
三十七人裡,燕小六第一個做到了。
燕小六站在沒有說話的同門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當中身材最高壯、臉圓嘴寬的麥大傑。
“小六,看來你下山回來不太累嘛,還趕過來午課!敢情你在山下連身子也沒有暖到!來來來,我跟你來對劍!”麥大傑說着也就提起木劍。
麥大傑比燕小六年長四歲,其實比小六晚入門一年多,卻常常把小六當作弟弟看待。
兩人同是農村子弟出身的“廉生”。
燕小六正想從劍袋中拔出木劍,卻給一把聲音阻止了。
“小六,忘記了師門的調令嗎?”
說話的是教授今天午課的五師兄宋德海。
他是已經在“歸元堂”挂了木牌的“道傳弟子”,兼且又是師叔宋貞的兒子,身份比這裡三十七個“研修弟子”都高一大截。
“凡帶劍下山者,回山當日不得再練對劍。
”宋德海繼續說。
“那是怕下山者殺意未消,對劍恐會誤傷同門。
”
燕小六惶恐收起劍袋。
“我忘了。
對不起。
”
他對這位年僅三十的師兄極是敬重。
宋德海在青城山出生長大,幼受庭訓,年方二十就成了“道傳弟子”,在“歸元堂”内受掌門親傳秘技十年,功法已甚精純。
加之身材高大,儀表不凡,門派上下早就認定,他必然是将來青城派的領袖人選。
宋德海此刻瞧着燕小六,眼神甚是嚴厲。
衆人看見,都感覺到宋師兄似是不大喜歡小六。
這也難怪的,燕小六此番下山試劍,看來很有機會以十七之齡就進身“道傳弟子”,比當年的宋德海更年輕,宋德海自然感到不快。
衆同門大多都是尋常人家出身,對于本就生于武門的宋師兄不免有點兒嫉妒,這時看見他待小六的态度,倒覺得小六為他們這些“廉生”争了一口氣,之前的隔膜打破了,紛紛上前向小六問好。
“怎麼啦?這趟下山有什麼有趣事情?”“對手是什麼人?強不強?”“第一次拿真劍是什麼感覺?”衆人上前七嘴八舌地問他。
燕小六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又再搔着頭發。
“……是叫‘鬼刀陳’的家夥……”
“‘鬼刀陳’?我聽過啊!名頭不小呢!”“你幹掉他了嗎?”“用了哪幾招?多少招?”
燕小六來不及回答。
宋德海看見如此熱鬧,更感不快,又再說:“你們别再鬧了!快去洗澡。
”
衆師弟口裡答應“是!”,卻沒有一個移步離開,仍圍着小六在問。
宋德海自讨沒趣,徑自步離教習場。
麥大傑又高聲說:“過幾天,我們大夥兒可要喚小六作‘十六師兄’了!”跟人爆出祝賀的笑聲。
原來這些“研修弟子”之間并沒有嚴格排行,大家都隻是按入門前後互相喚對方“師哥”、“師弟”,又或隻是直呼名字。
可是一旦進身“道傳弟子”,就在青城派裡有了正式排行,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