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仇敵稱作“武當獵人”……這個稱呼對本派大大不敬,當然沒有弟子敢公開說,但派内上下都知道。
“昭屏算起來已經是第五個。
”江雲瀾咬牙切齒。
“而且比之前四個死去的弟子都要強得多!看來我們低估這家夥了。
之前他還隻向落單的弟子下手,這次卻竟然敢跟蹤我們上青城山來——而且就在我們眼皮底下動手!究竟是什麼人?”
葉辰淵沉默一輪後說:“我們這幾年行事,除了青城以外,還沒有遇過這種級數的抵抗。
假如有這種敵人的話,我必定有印象。
他不可能來自我們消滅了的門派。
”
“那些門派在外面,總會有些親屬或是好友。
當中說不定就有一個這樣的強手。
”江雲瀾說:“這明顯是報仇啊。
必定要把這家夥揪出來。
”
要完成武當派稱雄武林的霸業,全派上下早就準備與天下武人為敵,結下無以計數的血仇。
可是像這樣被刺殺了五個人,卻連敵人的真身都未知曉,大大損害了弟子間的士氣。
人心惶惶,對日後的戰鬥甚是不利。
“我感覺到,不隻是為了報仇那麼簡單。
”葉辰淵卻持異議。
“這人下手的目标,一個比一個強。
他是在測試。
試試自己的功夫面對我們時會如何。
他在學習怎樣對付武當派的武功。
”
江雲瀾神情肅殺。
“他要擊敗武當派,就像我們要擊敗天下門派一樣。
”
葉辰淵點頭。
“很好。
”江雲瀾冷笑。
“那就是說,他早晚還是會在我們跟前現身。
”
江雲瀾接着下令弟子在山上搜捕了大半天。
為安全計,弟子每五人一組行進。
葉辰淵跟江雲瀾心裡卻明白,現在要找到這個隐身的仇敵,非常渺茫。
至于帶着“雌雄龍虎劍”失蹤的燕橫,他們早已全不放在心上。
“龍虎劍”雖是寶物,但對武當派來說也不是非得不可;一個排名最末的青城“道傳弟子”殘存世上,更算不了什麼。
青城派,在他們心中已經是一個過去的名字。
燕橫醒來時,首先聽見的是流水聲。
他睜開眼睛,看見晨光從翠綠的枝葉間投下來。
皮膚有一陣舒服溫暖的感覺。
耳際聽得那淙淙水聲。
很熟悉。
鼻子吸入木葉的清香。
他記得從前在這裡睡過。
某一天的早課,跑步上山練氣,接着是練劍。
完了,就倒在滿布樹葉的草地上睡。
練過功之後的身體血氣通暢,周身放松貼在地上,好像跟山林融成了一體。
那是無比幸福的感覺。
他願意一生就這樣在青城山上過活……
一用力呼吸,那痛楚就令他清醒過來。
然後記起昨天發生的一切。
剛才那美好的回憶像沙土崩潰了。
他想起師父何自聖噴在自己臉上那口鮮血。
溫熱的感覺,沖鼻的腥氣。
師父。
“雌雄龍虎劍”。
燕橫驚醒,撐起上半身子。
這才發覺右邊胸肋被東西緊緊束縛固定着。
他摸摸後腰。
“虎辟”已經不見了。
原本抱着的“龍棘”也都不知所蹤。
他渾身冷汗。
燕橫這時又嗅到一陣氣味。
是香氣。
他循着味道看過去。
那兒生着一堆柴火,上面烘烤着幾條魚。
一具身材寬橫的身軀,背向着燕橫,坐在那火堆旁一塊石頭上。
那男人左手提着木船槳,右手握着一柄小刀,正在船槳那四道橫紋上,斜斜地加上一條。
他很用力,船槳質材顯然十分堅硬。
燕橫不知哪來的氣力,猛地躍起,就撲向荊裂背項。
荊裂有如長了後眼,抛去船槳,一個轉身就把燕橫頭頸擒住,手上的小刀抵在他下巴上。
荊裂再順勢一扭,把燕橫重重摔倒在地。
燕橫身體着地,右邊身子傷處劇痛難當。
但他還是強忍着沒喊叫。
荊裂繼續用刀子抵着他頸項,左手狠狠給了他兩個耳光。
“瘋夠了沒有?醒一醒!”
“還我!”燕橫怒喝,“還我!把劍還給我!”
荊裂恍然。
他推開燕橫站起來,用刀子指向旁邊地上。
“不是好端端放在那兒?”
燕橫急忙看看。
“雌雄龍虎劍”正平放在草地上,用一塊粗布墊着。
他爬過去,伸手撫摸“龍棘”,心裡再也忍不住,“哇”的哭嚎起來。
荊裂沒理會他,坐下來繼續雕刻那根船槳,由得燕橫在身後号啕大哭,充耳不聞。
刻好斜紋之後,荊裂滿意地放下船槳,然後拿起火堆旁一條已烤熟的魚,把小刀在衣服上擦了兩擦,也就割下來魚肉吃。
待荊裂吃完整尾魚,燕橫也收住了哭泣。
燕橫這才漸漸想起,昨天給錫昭屏追殺的事情經過。
他用那粗布包起“龍虎劍”,抱在身上,走到荊裂跟前。
“對不起……”燕橫捂着傷處說。
“是我錯怪好人。
”
“不怪你。
”荊裂收好小刀。
“是你師父最後交托給你的東西吧?”
燕橫一陣心酸。
荊裂拿起另一尾魚。
“吃。
”
燕橫搖搖頭。
他現在每一下呼吸都在痛,根本沒有半點兒食欲。
“吃。
”荊裂堅持。
“就算吃完會吐出來,也得再吃。
要活着,就得吃。
”
燕橫接過那尾烤魚。
他往水聲傳來處看。
這裡是一片突出的山岩,下方有一條湍急的河溝。
這河名叫五龍溝,相傳有五條神龍隐伏而得名,乃青城後山名勝。
從前燕橫跟侯英志和宋梨,也來這裡遊玩過。
五龍溝跟後山東面那片山崖距離甚遠。
這個叫荊裂的男人雖然壯碩,但背着燕橫走這一大段山路,必然不輕松。
逃這麼遠,自然是要躲避武當派的搜索。
“很感激你,救了我一命。
”燕橫說着,努力回憶昨天在山崖上聽到的對話。
“你叫……荊裂,是嗎?是南海……”
“南海虎尊派。
”荊裂說着,拿起船槳走到山岩前,跟燕橫一同俯視五龍溝。
“跟你們青城派一樣,是給武當派滅亡的門派。
”
聽到“滅亡”二字,燕橫心中凄楚。
他瞧着荊裂。
“既然如此……你何以……”
“你想問:為什麼我還活着?”荊裂微笑。
“我很小的時候就入門,十五歲那一年出走,到了很多很遠的地方,我一年前回到老家泉州,才知道本門給滅絕的事情。
武當派來的時候,我根本就不在。
”
燕橫打量荊裂肩頭上那些古怪的刺青圖案,然後又看看他腰間那柄異國短刀。
荊裂看見他的視線,便把短刀拔出來交給燕橫。
燕橫咬着燒魚,左手騰出來接過短刀細看。
那刀柄造型像個長頸的鳥頭,手掌握着柄時,那個彎曲的鳥喙剛好勾住尾指,令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