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那裡淩波微步,羅襪生塵,眼睛裡透出真心實意的歡樂。
人間的事情,都是這般從容便好。
沈璎看得眼花,想到世事無常。
日子是波瀾不驚的,即使在西山這樣的地方,也不過每天的鳥語花香言笑晏宴。
以為沒有什麼真正的驚風駭浪恩怨情仇,殊不知最凄苦最瘋狂的旋渦,就藏在涓涓細流之下,在于你會不會遇到,——那都是命。
黑色的皮鞭,長長的線。
五彩的空竹,冷冷的月。
血雨腥風是很好看的,血肉橫飛是很灑脫的。
就像敦煌的天女,琵琶聲裡,千回百轉的水袖,散向人間全都是花雨。
馮齊少爺的眉頭鎖得深了,悄悄扣住一隻小彈弓。
為什麼?這個
飛天已經打敗了所有的人啊! 忽然,一個死沉的重物從天而降,撲在了飛天身上,張牙舞爪。
沈璎幾乎要叫出來,那是挂在樹上的牛頭! 飛天猝不及防,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畢竟,她已經精疲力竭了。
“死丫頭!”一個清脆的巴掌打在她臉上,“我叫你抽!我叫你抽!” 牛頭瘋狂的嚎叫着,把臉慢慢貼近飛天,似乎還在猶豫要不要立刻割斷這個女孩子喉嚨。
很奇怪哦!這個女孩子的眼神是散的,居然沒有在看他。
才幾歲,能有這樣的定力? 馮齊少爺的彈弓繃緊了,瞄準了。
臉上仍是按兵不動的意思。
沈璎張大了嘴,眼神想要殺了少爺。
牛頭覺得自己背後,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噗——”火辣辣的,一片綠色迷住了他的眼睛,睜不開了。
牛頭嗷嗷叫起來,然而隻叫了半聲,又沒了聲息。
肚子裡流出汩汩的血,歪在一邊。
飛天死命推開他,拔下一柄削水果的小刀來。
後來才知道,那綠色的東西不是什麼毒蠱,是山東的大蔥!北京人也愛吃大蔥,但遠遠趕不上山東人。
天知道飛天那天去決鬥,為什麼嘴裡還咬了一段大蔥! 她橫鞭一指,搖對賴總管。
賴總管幹笑一聲,掂了掂手裡的狼牙棒,又扯了扯馬缰,看不出是想跑還是想戰。
飛天一聲暴喝,催馬而上,煙塵又起。
“等一等!” 山頭那邊忽然轉過三騎人馬,衣袂翩翩的。
賴總管臉上,忽然浮現出一股得色。
沈璎看着詫異,來的居然是尚軒,帶着石見穿和納蘭三小姐。
咦,英雄救美? “哎呀呀,我說來晚了嘛!”三小姐最先嚷嚷起來,“居然倒了一地的。
平時叫你們練功夫,都幹什麼去啦!”一鞭子抽下去。
飛天定定的望着尚軒和三小姐,一時間什麼也忘了。
賴總管趁機躲到三小姐背後。
尚軒向飛天一抱拳:“一場誤會,這些都是納蘭大學士的家人。
我們來得晚了,一場誤會!” 誤會? “胡說八道!”飛天叫道,“你們都睜着眼睛說瞎話。
我的殺父仇人,難道是一場誤會?” 三小姐瞥了一眼尚軒,冷嘲熱諷的。
尚軒笑道:“你也傷了一地的人了。
兩下罷手,揭過不提,不成麼?”眼下之意,納蘭家的人,你以為是白傷的麼? 飛天卻沒聽懂,隻是看着尚軒的笑臉,莫名其妙的歎了一聲。
鞭子落到了地上。
大家松了口氣,緩緩的策馬欲行。
納蘭三小姐悠悠然一回頭,道:“看你也怪可憐的。
”朝飛天扔了一塊黃澄澄的東西。
“拿着這錢葬了你爹,回家嫁人去吧!” “站住!”飛天忽然醒了,鞭子“嗖”的回到手裡,“你把話說清楚!” 納蘭三小姐按住佩劍,笑得十分輕傲:“不錯,你爹是他們殺的。
實話跟你說了,三千五百兩銀子不過是個幌子,我們家要保镖的東西混在那裡面,要緊得很呢!之所以偏偏挑了你們押送,是看着你們振遠镖局,實在太不起眼。
這一招出奇制勝,本是我想出的。
想不到你們不中用,還是被四爺的人盯上了。
” “别說了。
”尚軒低聲道。
三小姐不理他:“所以我當機立斷,讓賴總管到陶然亭去,索性截了這支镖,給四爺來個死無對證。
可惜你爹爹太敬業,否則也不用鬧出人命呀!報仇你是休想了,拿點錢回家去,安安分分過你的老百姓日子罷!” “說完了?”飛天淡淡道。
納蘭三小姐一聲冷笑,掉過馬首,迤逦而去。
賴總管侍從其後,又膩膩的看了飛天一眼。
空竹的風鳴,在北風中飄揚。
“我殺了你——” 就在那一鞭,就要輕輕落實的一刻,兩道劍光逼上,把它蕩開了。
卻成了賴總管慘叫一聲,終于沒有逃脫性命。
腦袋劈開了花,死的很難看。
三小姐憤然回頭:“賤人,你想死麼?” 石見穿劍不回鞘,驚恐的對着飛天使眼色叫她快跑。
三小姐的功夫不高,但是這自怡園,畢竟是她家的地盤,也許院子裡已經等了一大幫打手了。
尚軒還想挽回:“你别沖動,說了揭過不提的……” “閉嘴!”飛天大叫。
“我說過什麼?我答應過你什麼?——你以為你是誰!” 鞭花狂舞,鋪天蓋地。
尚軒奮不顧身的護住了納蘭三小姐。
忽然,空竹的聲音生生噎住了。
飛天一軟,倒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尚軒和石見穿面面相觑。
隻有納蘭三小姐,似乎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