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橋的重要程度,言外之意是,沒有這幾十萬,其他都是空的。
可在講到上世紀六十年代蘇聯撤專家時,他的語氣稍顯平和,就像一條急流在狹窄的河道奔湧而出,河床突然變寬,一望無垠,水流于是遽然變得平緩起來。
蘇聯撤專家在當時是天大的事,但在眼下,尤其是對于局裡的扶貧工作而言,顯然沒有馬俊才出資修學校建橋重要,因此局長用的語句是“退一步講”,“一萬步”到“一步”,其中空間有多大?!
局長這樣繞了一大圈後,才又回到徐有福身上來:“所以有福同志先解決馬高矛盾,然後乘勢而上修學校架橋的做法是有深層次的哲學道理的。
徐有福同志能帶着辯證法去參與扶貧工作,用辯證法去解決在扶貧工作中遇到的矛盾和問題,這一點就不簡單!有福聽說你為了解決馬高矛盾,僅高有電家去過十六次?”局長扭頭這樣問徐有福。
徐有福當時臉有點兒發燒。
實際他隻去過五次,不知局長怎麼會突然迸出個“十六次”的說法。
就像一個詩人靈感突至冒出一句好詩一樣,徐有福又不能抑止或阻礙局長這種靈感的噴湧。
正像一步與一萬步之間有點兒遠一樣,五次與十六次之間的距離也有點兒大,于是他隻好含糊其詞地說:“沒有十六次,十幾次我記不清了。
”
“十幾次也不容易啊!當年劉備請諸葛亮才三顧茅廬!”局長以這樣一個曆史典故結束了他這番揮灑自如的講話。
平生不解藏人善,到處逢人說項斯——在局長心目中,徐有福就這樣突然變作了唐朝的項斯。
方副局長與其他兩位副局長那天也各找了一個角度誇贊徐有福。
總之“内秀外拙”、“大智若愚”、“厚積薄發”這些詞語都用上了。
若徐有福是一部引來廣泛好評的長篇小說,那天仿佛就是開他的“作品研讨會”。
大家從各個角度發掘這部小說的思想深度與藝術内涵,生怕遺漏了什麼,留下那種遺珠之憾。
徐有福若是一朵遲開的玫瑰,一夜之間在局裡綻開了笑顔;徐有福若是一枝寒梅,而今突然在局裡傲雪怒放了。
幾天後,徐有福被任命為扶貧科科長。
這項任命的重要性在于,會上隻研究了他一個人。
就是說,這次研究人事問題的局長辦公會,是專為徐有福一個人開的。
正像那首歌裡唱的:總有“雲開日出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