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長哭了一回,起身拉了小水往山下走,過一道土坎時,她抱起小水來。
小水說:“娘,我都能雙腳跳過去!”
柳臘梅說:“不行,那要歪了腳脖子,你是韓家的命根子,你小叔大伯看着呢!”
小水說:“怎麼不見我大伯和小叔來,來了一次晃了一面就不見了,跟做了一個夢一樣,做的夢和真的一樣,娘,你說我到底有沒有大伯和小叔?”
柳臘梅說:“有,大伯叫韓志發、小叔叫韓志富,你叫韓小水。
記住名字就是了,其他記住了沒用!”
一個月後,因為村上有的屋子開始裂了縫,村上的人自發組織了去縣裡鬧事,有人叫柳臘梅去。
她說:“不去,人心黑得和炭一樣!”
有人往屋後的山頭上擡了一塊石碑,安在了墳頭上。
日子悄無聲息地往前走,秋風把樹上的落葉都撕下來了,看着院子裡的落葉,她想,眼下的生活對自己來說就是把小水看好,要她學文化,她是韓家留在這世界上唯一的命根子。
她想着總有一天兄弟仨能回來,總想着他們不會走遠,哪有活生生的人沒病沒疼的說走就走了?娘看着她說,好好的柳小水,你讓叫了韓小水,你要我怎麼去見你地下的爹?柳臘梅說:“娘,我養的閨女我做主了。
”娘受了氣,見了人就哭說:“我養的閨女不算,死了男人忘了娘,老柳家從此絕了,絕了啊!”
許中子大門外的三麻袋酒瓶子還在,過來過去的總能看在眼裡,沒有人把它當了錢賣。
柳臘梅盡量不往小洋樓前走,偶爾,不上心的走近了,突然覺得自己的胸口堵得難受,她在大樹下蹲下來忍不住吐了兩口。
韓小水和一窩孩子往過跑,看到了娘,上氣不接下氣跑近了問:“娘,你好好的怎麼了?”
柳臘梅說:“看着那座樓娘就反胃!”
韓小水說:“娘,我急着去礦上呢,換礦長了,老師要我們站隊歡迎縣裡來的領導,晌午不回家吃飯了,礦上發面包和火腿腸,娘,你吐吐就回家吧。
”後一句話已經看不見韓小水的人影了。
春天,柳臘梅牽了牛在山坡上犁地,歇下來喘息的時候,她走到志強的墳頭,看到那塊碑上寫了兩行字,一行寫着“舍己救人入九泉”,一行寫着“豐功偉績傳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