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水沒電,幾人一走進來,就在地上又發現幾張紙,進而在牆壁上發現一處脫落的磁磚,磁磚裡邊形成一個深深的牆洞。
秦志劍走上前,把手伸進去,從裡邊拿出一個塑料袋,裡邊是卷成筒狀的紙張。
秦志劍小心地把紙張從塑料袋内拿出來。
手電光柱下,四人很快辨出這是一些申訴信,有的是鋼筆寫的,有的是打字的,從紙張的顔色和字迹的清晰程度上看,并不是同一個年代形成的。
可以判斷,剛才那個不明身份的人先一步來到這裡,發現了這些東西,因為受到驚動,倉惶而去,留下這樣的現場。
秦志劍的手繼續向牆上的洞裡掏去,最後,又從裡邊掏出一本刊物和一個小小的剪刀,一小瓶膠水。
刊物是省紀檢委辦的,裡邊多是反腐倡廉的文章,可是,上邊的一些文字已經被剪掉。
馮律師奇怪地:“這是怎麼回事?”李斌良沒有回答,他已經完全明白,自己接到的那封舉報信就來自這裡。
又搜索了一番,再無任何發現。
李斌良拿出手機,撥通了邱曉明的号碼:“邱局長,請你通知刑警大隊和技術大隊,立刻出現場……”當他們将馮律師送回家之後再回到專案組辦公室時,已經午夜時分。
三人首先仔細地研究發現的幾封信。
信的内容大緻相同,都是講述袁志發冤情的,内容也和馮律師講述的大體相同,隻是細節更豐富一些,可以看出,這些申訴信從十年前一直到今天,哪一年都有。
估計,這是留存的底稿。
最後,三人的目光被一封申訴信所吸引,上邊落款都是今年,紙張也較新。
信是打字稿,内容和前幾封申訴信沒什麼區别,隻是,這封信沒有擡頭,也就是說,寄給誰還不知道,擡頭處是空着的。
可以想象,他一定複印了多份,寄給誰時,臨時把名字填上。
令人不解的是,别的信都是袁志發第一人稱,落款也是袁志發的名字,而這封信則是第三人稱,落款寫着“知情人”三字。
這是為什麼?結論很快得出,他是在隐瞞自己的身份,是一種自我保護措施。
那些署名的舊信,是他未裝瘋之前在監獄裡寫的,後來,他開始裝瘋,就不敢再署名,害怕暴露自己,所以,隻能假冒别人來寫。
除了這些,還有沒有别的東西,那個神秘的人拿走什麼沒有……外邊有車聲傳進來,三人向窗外望去,是出現場的刑警和技術人員回來了。
很快,邱曉明匆匆進來。
秦志劍急忙迎上去:“怎麼樣,發現什麼沒有?”邱曉明:“除了你們發現的,再沒有别的了,不過,提取了好多足迹和指紋,需要分析鑒定。
你們研究出什麼來沒有?”李斌良把搜到的信箋交給邱曉明:“你先看一看吧!”邱曉明很快看完,并沒有現出太吃驚的樣子,隻是輕輕歎息一聲,還給李斌良。
秦志劍看出問題:“邱局,信上的這些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邱曉明點點頭:“基本屬實。
”苗雨:“那就是冤案哪?”邱曉明:“法院已經判了,而且十多年了,一直沒有平反,所以,就不能認為是冤案了。
”秦志劍大聲地:“你陰陽怪氣怎麼回事啊?你說袁志發的申訴信基本屬實,又說他不是冤案,到底什麼意思啊?”邱曉明:“你喊什麼?我的意思很明确。
他自己認為是冤案,我也認為是冤案,山陽很多人都認為是冤案,可法院認為不是冤案,某些領導認為不是冤案。
我一個小小的公安局副局長能怎麼樣?何況,當年判他的時候,我才是刑警隊的副隊長,又能怎麼樣?”秦志劍:“你……你可以向上反映嘛,你……”邱曉明冷笑一聲,打斷秦志劍的話:“如果我這樣做的話,那麼,下一個判的将是我。
”秦志劍:“這……這裡邊一定有問題,你說,到底怎麼回事?袁志發因為什麼被判,是不是有人陷害他?是不是有領導說話,這個人是誰?”邱曉明:“對不起,我不知道。
”秦志劍還要追問,被李斌良制止:“志劍,算了,咱們還是先分析一下眼前的事情吧!”其實,李斌良也想追問怎麼回事,可是,他知道,邱曉明既然是這樣的态度,有些話一定是不便說出口,袁志發的案件牽扯到很多人,不是這個專案組能解決的。
經過短暫的研究讨論,幾人統一了認識:袁志發是裝瘋,而且就是目擊者。
可是,他是怎樣成為目擊者的呢?是閑逛時偶然發現了罪犯?怎麼會這麼巧,兇手打眼和作案都被他發現了呢?他既然發現了,為什麼不站出來公開舉報呢?幾人一時難以分析清楚。
另外,他又為什麼要裝瘋呢?這最後一點,大家很快形成了一緻意見,那就是,為了保護自己,害怕再受到迫害。
這一點,從他的居住處發現的最後那封申訴信也能看得出來,上邊的落款是知情人,連名字都沒敢署。
看來,他這樣做是正确的,即使他如此小心地保護自己,還是差點被滅口,現在還命懸一線之間。
李斌良問邱曉明:“邱局,袁志發現在怎麼樣?”邱曉明:“還算穩定。
我已經按你說的,派人二十四小時守在病房外邊。
”秦志劍:“一定要選可靠的人,再不能出錯了。
”邱曉明:“你放心吧,别的我不敢說,作為刑偵副局長,對手下的弟兄心裡還是有數的。
另外,我也得提醒一下,别老是疑神疑鬼,我們的警察多數是好樣的!”秦志劍:“可是,混進一個壞種就會壞了大事。
别忘了,‘瘋子’是目擊者,兇手是怎麼知道的?”邱曉明:“就算我們走漏了消息,可是,那封檢舉信上并沒有署名,罪犯又怎麼能這麼快就知道誰寫的,誰是目擊者?”秦志劍:“很簡單。
兇手不傻,他當時一定看到了他,隻是沒引起注意,當聽說了有目擊者的消息後,一下回想起當時遇到過誰,從而想到了他。
”邱曉明:“這麼說,兇手應該認識袁志發?”秦志劍:“你是說,兇手是本地人?也不一定,袁志發的信中寫得很清楚,馬強曾經和那個兇手在一起……這個先放一放吧,當務之急,是袁志發怎麼會遭到滅口!”邱曉明:“你是說,兇手是怎麼知道有目擊者的?我們的消息怎麼走漏的?”秦志劍:“對,我正想問你這個問題。
”邱曉明發火地:“你什麼意思,難道是我跑的風?”秦志劍哼聲鼻子不再說話。
李斌良也沒有說話,他看着面前的三個人,如果有人跑風,就應該在專案組内,就在眼前的三個人中,會是誰呢?秦志劍……不可能,他是個久經考驗的刑警,深得林局長信任,而且是從清水來,在山陽沒有什麼瓜葛;邱曉明……也不可能,雖然有時暧昧一些,可他隻是膽小謹慎而已;苗雨,也不可能啊……或許,他們不是有意給罪犯通風報信,而是無意中對誰講過……如果這樣,怎麼會這麼快傳到罪犯耳中……李斌良看着面前的三人,表情嚴肅地:“現在,我不想就這件事追究下去,我隻是希望,這是我們哪位同志缺乏警惕,無意中把我們内部的消息說給了外人,希望這個人好好想一想,想通了,能跟我談一談。
”秦志劍、邱曉明、苗雨三人互相看看,沒有說話。
李斌良再次發現,苗雨的臉色有些蒼白。
或許,這是錯覺,她是疲勞所緻。
李斌良:“行了,太晚了,休息吧,不過,大家也想想,我們下步該怎麼辦。
”邱曉明離去,苗雨也去了隔壁房間,李斌良和秦志劍開始脫衣上床。
躺下之前,李斌良給江泉的林蔭打了個電話,把最新發生的情況彙報了一下,林蔭非常吃驚,說明天一早就趕來。
躺到床上,李斌良又和秦志劍低聲談了幾句,雖然都感到迷茫,但也都認為案子有眉目了,從明天開始,要圍繞袁志發工作,相信能從這條線上取得突破。
入夢後,他居然夢到袁志發在醫院裡清醒過來,說出了真相,帶着自己去抓兇手。
第二天早晨起床後,他聽到令他震驚不已的消息。
消息是邱曉明告訴他的:經技術人員鑒定,提取的“瘋子”袁志發的指紋和發案現場遺留的指紋相同。
這……難道,袁志發是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