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廠了,兩人就搭一段公交車,再步行一段。
天氣好,滿大街賣糖山楂的小販,一串串山楂紅通通的。
柴绯眼讒,非得吃一串,湯禾米拗不過,掏錢買了。
柴绯舉在手裡,噶嘣一聲咬一大口,脆硬的糖渣啪嗒啪嗒往下掉。
這山楂外面是甜的,裡面是酸的,柴绯給酸得哧牙裂嘴,湯禾米微笑地望着她,忽然間升騰起一種幸福而又酸楚的感情,他想着,一生能得如此貼心有趣的女伴,餘願亦足矣。
地點仍是洪鐘聲選的,一間以湯鍋為主的酒樓。
商央去得最早,在酒樓門廳等着,見了他們,一口一個新年好,與湯禾米握手,又與柴绯握手。
洪鐘聲最後到,駕着一部黑色的新款加長型别克駛進停車場,搖下車窗,向他們揮手緻意。
洪鐘聲是一色的黑,從風衣到高領羊毛衣,都是純黑色,頭發吹得松松的,大步走在前頭,顯得氣宇軒揚。
湯禾米個頭比他略高,卻是縮頭塌肩,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像個初初進城的茫然卻又驕傲的鄉下人。
入了座,湯禾米正襟危坐,對于洪鐘聲蜜裡滴油的客套話不冷不熱,顯示出正宗知識分子與那些旁門左道的學術混混之間的區别,以正視聽。
洪鐘聲是何等老練通透的人物,假裝不懂湯禾米的傲氣,把他敷衍得密不透風。
湯禾米漸漸着了他的道兒,随他議論起學校的時局朝政。
洪鐘聲又時不時悄聲透*校級領導的政治背景,按照湯禾米的嗜好,罵這幫人是不學無術的官痞,擾亂了大學校園幹淨高尚的氣息。
湯禾米見他與自己政見相同,不由得引為知己,大大發了一通牢騷。
柴绯這廂,給商央纏住,脫身不得。
商央不住明示暗示着邀請她外出度過剩餘的兩天年假,柴绯左右推托,話說得技巧,怕傷了這小夥子的自尊。
不過三五次的接觸,柴绯已對商央洞若觀火,這小子對女人全無經驗,恐怕隻在少年時期暗戀過隔壁班的長發少女,依靠頻繁的*以及性幻想捱過漫漫青春期。
這種男人,往往在成年後本事不大、胃口不小,勇猛直前,不撞南牆不回頭。
柴绯可不想成為那堵南牆,但一時半會兒又不便明言,隻得由着他發春去。
洪鐘聲點的湯鍋很有特色,以稀飯作底,燙各色菜肴。
湯色清淡,鍋底的粥炖得爛爛的,濃稠鮮美,柴绯不禁連吃了兩碗。
吃到一半,飯桌上已被洪鐘聲調劑得氣氛愉悅,一派談笑風生。
湯禾米尤其興奮,頻頻舉杯,與洪鐘聲幹杯。
說到高興處,湯禾米把學校的主要領導統統貶斥一番,言辭尖刻,不留情面,洪鐘聲是老狐狸,聽着,微微颔首,老謀深算地嘿嘿笑。
湯禾米消除了戒備,把食物中毒進了醫院一事也說了,柴绯驚出一身冷汗,在桌子下面用腳猛踹他,他好歹才忍住,沒把柴绯一并供出來。
“湯兄,到了咱這歲數,健康比什麼都重要,”洪鐘聲并未生疑,反倒善解人意地說,“你不知道,我可是有着二十幾年煙齡的老煙民了,去年底,還不是硬戒掉了。
”
“吸煙對肺不好,你可得少吸。
”湯禾米作憂心忡忡狀。
“已經徹底戒了。
”洪鐘聲強調。
“吸煙容易引起肺癌。
”湯禾米說。
“誰說不是?”洪鐘聲點頭道,“過去我沒有煙沒吸過?從紙煙到煙鬥,從烈煙到比較柔和的煙絲,什麼都試過了。
十來年前開始,我隻用煙鬥了,走哪兒随身都帶着。
各種煙鬥我都有,石楠根的、棗木的、印第安式的、英式的,全齊了。
最好的一種海泡石煙鬥,我就有十幾根。
瘾最大的時候,我能把煙絲同時裝滿幾隻煙鬥,放成一排,挨個兒吸。
”
“喲,那你可以辦一場煙鬥展覽了。
”湯禾米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