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起來,精神倍增。
何東陽剛到辦公室,就給紀長海打了電話。
從談話中,何東陽覺得紀長海對他的這一做法很是滿意,何東陽心裡頓感輕松了許多。
回想起剛才的對話,何東陽深深感覺到,與強勢人物對話,首先要學會示弱,這樣才能博得領導的同情。
二是要學會讨巧。
古人說,話有三說,妙者為上。
如果剛才他不說祝省長過問此事,而是說祝省長打電話支持他,紀長海一定會認為自己拿省長來壓他,那樣會适得其反,搞不好就會與他對立起來。
他選擇省長“過問”一詞,回避了敏感的問題,又傳達了某種信息,這樣才能讓紀長海容易接受,并寬宏對待。
其三是學會尊重。
他明明知道該怎麼去辦了,還要把決定權交給領導,充分尊重紀長海,讓他說怎麼辦就怎麼辦,這樣,他反而會尊重你的意見。
這真是經一事長一智,人的經驗就是在不斷的交往中積累起來的。
官場中最難處理的就是人際關系,該說的話,必須說,少一句話,可能就會失去一個機會;不該說的話,千萬不能說,多一句話,可能會毀了自己的前程。
吳國順那邊說服周得财的工作也進展得十分順利,周得财最後應承說:“既然吳局長這麼說了,我就答應你。
不過,你們寬限我一個星期,等把東西搬完了你們去拆。
”
打發走了周得财,吳國順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一人有福,托帶買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誰家的親戚中有了當大官的,而這個大官又比較袒護親戚的話,那這家親戚不知要比普通人多占多少便宜。
他正想着,聽到有人敲門,便說了一聲“進來”。
話音剛落,進來的卻是田小麥。
這真是奇了,念到鬼,就立馬出現一個黑枯樁。
田小麥還是那麼楚楚動人,一條米黃色的緊身褲,一雙桃紅色的長靴子,外加一件黑色的小毛衣,一條白色的短圍巾,将她整個人勾勒得更加青春畢露、活力四射。
他急忙低下頭,裝作看着手上的文件,故意漫不經心地說:“是你呀,有事嗎?”
田小麥說:“你是不是不歡迎?要是不歡迎我就走。
”
他這才将文件一推,擡起頭來說:“一大攤事,成天忙得焦頭爛額的。
坐吧,有什麼事坐下來說。
”田小麥這才坐在了他斜對面的沙發上,然後轉過頭向他微微一笑說:“不管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但我還是衷心祝賀你反敗為勝當了局長。
無論你怎麼看待我,我都非常珍惜我們的過去,因為你畢竟是我經曆過的男人,是你給予了我今天的一切。
”
他呵呵一笑,心想你現在才知道後悔了?晚了,說再好聽的話也晚了。
想到這兒,他便故意打岔說:“哪裡值得祝賀,工作嘛,上面怎麼安排就怎麼服從,多安排了多幹,不安排就圖個輕閑。
你呢,最近還好嗎?”
田小麥說:“國順,我們難道就不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談談,消除誤會,重歸于好嗎?”
吳國順佯裝非常寬宏地說:“我們産生過誤會嗎?沒有呀,我覺得我們沒有産生什麼誤會,談何消除誤會?”
她的臉色漸漸地绯紅了起來,很快就紅到了耳根。
就在這一刻,他真有點兒後悔自己剛才的話說重了。
這樣一個如花似玉般的美人,找上門來投懷送抱,卻被你冷言相對,也太過分了。
沒想到他的自責還沒有結束,她卻倏地站了起來,說:“對不起,那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
”說完,頭一埋,轉身走了。
何東陽沒有想到,省政策研究室副主任高冰要來金州市當代理市長。
這個消息是孫正權告訴他的,孫正權見他有點兒走神,便語重心長地說:“東陽呀,這個決定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已經向省委推薦過你了,沒想到最後的決定卻是這樣。
既然省委這樣決定了,我們隻能堅決服從省委的決定,積極支持高冰同志的工作,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
何東陽知道孫正權說的是實話,他相信孫正權甯可用自己熟悉的部下,也不會選擇與自己毫無關系的外來人。
既然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必須要正視現實,向孫正權明确表态,不能讓他有了想法。
于是,他呵呵苦笑了一下說:“謝謝書記對我的栽培,我的資曆還不夠,要上,也應該是一光書記先上。
不管是誰來當代理市長,我都會一如既往地服從市委的領導,幹好我的工作。
”
“這就好,這就好。
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不要為一時一事斤斤計較。
高冰同志來了後,他肯定對金州的情況不熟悉,到時候你還得多多支持、配合他的工作。
”
“請書記放心,我一定會支持他。
”
告辭出來,何東陽頓覺頭重腳輕,仿佛聚在體内的精氣神統統散了去,人就一下子成了一具空殼。
他很想強打起精神來,卻力不從心。
如果這次安排的不是高冰,而是省上的另外一個人,也許他的心情會稍微輕松一點兒,而這個頂頭上司又偏偏是他黨校的同學,這讓他的心裡越發感到不平衡。
他正在樓口等着電梯,看到了韋一光路過,便強打起精神打了一聲招呼。
韋一光說:“到我辦公室坐一會兒再走嘛,急什麼?”
他隻好随了韋一光,進了辦公室。
韋一光給他泡了一杯茶,往他面前一放,說:“知道了?”
他點了一下頭,勉強笑了一下說:“知道了,孫書記剛給我透露的,他要我到時候好好配合代理市長工作。
”
韋一光也呵呵苦笑了一下:“是呀,不論是誰,組織安排來了,我們就得全力配合。
”
何東陽明顯地感覺到韋一光說話的底氣不足,肯定不是說的真心話,不免有點兒惺惺相惜,就說:“我始終認為是你,也該你上了,剛才我在孫書記面前也是這麼說的,沒想到還是空降了。
”
韋一光知道何東陽說的也未必是真心話,聽來卻很舒服。
之前,他已經知道自己沒有多少希望了,就想辦法阻止何東陽,生怕他超過自己先升一步。
這個目的雖然達到了,但當新任代理市長從省城空降下來時,他還是有些失落。
省長夫人羅娟給何東陽打來電話,暗示他把錢拿回去,但何東陽的對策是拖!先拖着她,他口頭上應承着要去拿,行動上就是不主動去拿,讓她有一種負擔,說不準,這負擔也就成了動力和責任。
而在市政府裡,接替政府工作還不到一個月的代理市長高冰連燒了“三把火”,高冰之所以這麼匆匆忙忙地燒起三把火來,無非是想搶在人代會召開之前多争取一點兒民意,好在春節過後的人代會選舉中去掉“代”字,順利當上市長。
何東陽看着一張張平時熟悉的笑臉轉瞬間朝向了高冰,這使他不免一陣失落。
在失落的同時,何東陽還得到一個驚人的消息,丁志強被雙規了。
何東陽突然明白,人的欲望是無止境的,官場沒有盡頭,而走到金字塔尖上的畢竟是少數。
如果不遏制這種欲望,隻會讓自己永遠得不到滿足。
2010年不知不覺過去了,剛跨入2011年,使何東陽沒有想到的是,過了小年,祝開運打來了電話,說組織決定讓何東陽到西州市擔任市委副書記,兼任代理市長。
何東陽聽後自然激動得幾乎不能自已。
他真沒想到,苦苦謀求的雖與他擦肩而過了,在不經意間好運卻悄悄地降臨到了頭上,是命,是運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