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
“噢,我明白了,山裡孩子進教室是學生,回家放下書包就是小勞動力。
”
“是啊,不能光讀書,吃閑飯。
”
“累不累,牛娃?”
“累?山裡的孩子,不知道累。
”
“山裡的孩子怎麼就不知道累?”
“你呀,大個子爺爺,我怎麼批評你好呢?你不知道吧?我爸有一句話說得好,‘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
“我還是不明白,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和山裡的孩子有什麼關系。
”
“……我也說不明白,我爸明白。
好像……”
“是說山裡孩子就是這個命嗎?”
“大個子,我不知道……”
“牛娃,你爸爸這句話說得不對!”
“不對?我爸可是村裡最有水平的幹部,什麼都明白的。
”
“好好讀書,人是可以改變命運的。
”
牛娃低頭不語,能夠看得出他對谷川的話似懂非懂。
谷川趕忙轉移話題,想活躍活躍氣氛,問:“牛娃,會童謠嗎?”
“童謠?山裡的小夥伴誰不會?”牛娃見谷川要和自己比童謠,情緒立刻好轉。
“你先來。
”谷川說。
“我先說就我先說。
”牛娃一點也不膽怯,出口成章,與谷川你來我往地比起了童謠。
一二三四五,
上山打老虎,
老虎找不着,
找到小松鼠,
松鼠有幾個,
讓我數一數,
數來又數去,
一二三四五。
“這個童謠,我小時候也會,不算什麼。
你聽我的‘小螞蟻’。
比你的‘打老虎’有趣多了。
”谷川開始背誦:
小螞蟻,
搬蟲蟲,
一個搬,
搬不動,
兩個搬,
掀條縫,
三個搬,
動一動,
四個五個六七個,
大家一起搬進洞。
牛娃不甘示弱,馬上背誦起來:
小老鼠,
上燈台,
偷油吃,
下不來。
吱吱吱,
叫奶奶,
抱下來。
谷川笑了笑,說:“牛娃,你的這首‘小老鼠’太老了,聽我的‘小花貓’吧。
”他繪聲繪色,邊表演邊背誦:
兩隻小貓,
上山偷桃,
一個上樹,
一個放哨,
聽見狗叫,
下來就跑,
被狗趕上,
一頓好咬,
咬去皮,
咬去毛,
咬去兩個尾巴梢兒,
疼得小貓“喵喵喵”。
牛娃還要比,谷川苦笑着說:“牛娃,我服了,服了,你肚子裡還真裝了不少好童謠呢。
”
牛娃自豪地拍了拍胸脯,說:“我牛娃,可是班裡的童謠大王。
”
“童謠大王?”
“是啊,這可不是吹的,是老師和同學們封的大王。
”
“幸會幸會,童謠大王。
”
谷川的目光,落到牛娃的老黃牛身上。
這頭牛的兩隻眼睛像銅鈴一樣大,兩隻彎角黑裡透亮。
一身黃毛,像綢子一樣光亮。
它不緊不慢地伸出舌頭,把草卷進嘴裡,吃得津津有味,尾巴歡快地甩動着。
“大個子,知道我這頭牛叫什麼名字嗎?”牛娃見谷川欣賞自己的牛,便走過去,拍了拍牛頭問道,
“牛……名字?”谷川不明白。
“告訴你吧,它的名字叫‘毛頭’。
我知道你是幹什麼的。
”牛娃仔細端詳着谷川說。
“怎麼?你了解我?”谷川吃驚地望着牛娃。
他有些不放心,害怕自己回鄉的消息傳開後,産生不必要的影響。
“嗯,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你是……”牛娃故意不說下去,賣起了關子。
“我……”
“你是從城裡來的二流子。
”
牛娃把“二流子”三個字拉長了音兒,說完後頑皮地躲到了老黃牛的身後。
“二流子”是鄉下人對不務正業、遊手好閑漢子的稱呼。
牛娃怕谷川聽到這個不雅名稱後發怒,随時要逃跑。
“二流子?”谷川品味着這三個字,苦笑了笑。
他在心裡想,是啊,自己一個大男人,肩不擔擔,手不提籃,大白天在山裡閑逛,和好吃懶做之徒有什麼區别?山裡人整日裡為生計奔波操勞,哪有閑情逸緻,無所事事地遊蕩?
牛娃躍上牛背,伴着悠揚的柳笛聲,遠遠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