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王步凡從鳳凰山回到省委進了辦公室裡,發現從門縫中塞進一封信,他拆開一看是聞過喜寫的《濱海别墅區背後究竟有沒有腐敗現象》的文章。
他到省紀委上任後,一直在考慮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問題,既然組織上把他安排到省紀委來當副書記,自然有其科學性和合理性,他别無選擇,隻有服從。
僅僅兩天時間,他在佩服李宜民這個拼命三郎敬業無私的同時,也對李宜民的工作思路提出質疑:面對河東省目前的複雜形勢和可能存在的腐敗現象,做為一個省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李宜民的工作重心顯然不應該放在煤礦搶險上,并不是說工人同志的生命不重要,搶險可以讓其他人去坐鎮指揮,李宜民應該去考慮大事,應該立即着手調查處理礦難背後的一些事情,而李宜民似乎對礦難背後的事情考慮得少了,是沒有問題,還是李宜民沒有發現問題。
聞過喜的揭發信讓王步凡的眼睛一亮:陳喚誠把他調來當紀委副書記,可能是在一個勢均力敵的棋局上添了一個棋子,他可能成為陳喚誠布局新一個棋局或者戰勝對方的,很重要的一顆棋子。
他正愁沒有可燒的大火,聞過喜給他送來了幹柴和硫磺,他相信濱海别墅區背後正如聞過喜所說,背定存在腐敗問題,隻要去查,就一定會發現問題。
在河東省高層幹部中現在流行看《官場三十六計》,副省級幹部幾乎達到人手一冊,王步凡手頭也有一本,是井右序送給他的,他剛剛看到第二計圍魏救趙:共敵不如分敵,敵陽不如敵陰。
他又想到三十六計總說的内容:“六六三十六,數中有術,術中有數。
陰陽燮理,機在其中……目前紀委的工作在明處,很被動。
河東暗藏的腐敗分子在暗處,他們掌握着主動權。
如果能夠反其意利手圍魏救趙之計達到敲山震虎,打草驚蛇的作用就好了。
他準備在适當的時候請示一下陳喚誠,然後突然出擊去查濱海别墅,再從房主的身上認真追查下去,暗藏着的那些腐敗分子就有可能會暴露出來,一些與别墅有關系的幕後人物就會浮出水面,僅此一招就有可能扭轉紀委工作的被動局面,收到“圍魏救趙”的效果。
他是個急性子人,本來想馬上去見陳喚誠談一談自己的想法,可是一看時間已經不早了,就笑着搖了搖頭。
同時他又在考慮負面影響,一旦行動起來可就沒有退路,如果進一步可能他的仕途還有希望,如果這一炮沒有放響,或者炸傷了自己……他心裡也複雜起來。
最近王步凡的父親王明道患了肺病,身體一直不好,人老了,看樣子已經沒有治愈的可能。
想起父親他的心情非常沉重,他給妻子葉知秋打了電話,說了在省城的情況,問了父親的病情,囑托知秋要多回家看望老人。
葉知秋是個善解人意,非常賢惠的女人,他信息葉知秋會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打完電話,王步凡仍然沒有睡意,就打開電腦登錄華夏地平線網。
他最近才學會上網,中午他剛剛注冊了一個王委紀東河的網名。
他也比較喜歡雜文,就打開了華夏雜文欄目,當他發現閻王之死的文章後,很仔細地看了一遍,并且回了四個字:此文甚妙!
過了一會兒他收到了三條未讀的信息。
第一條:王委紀東河,你的網名讓我猜想了很多,因為我認識一個姓王的,聽說他最近到河東紀委當了紀委副書記。
冒昧地問一句,你認識一個姓南的女人嗎?她是葉女士的朋友。
你認識一個姓溫的女士嗎?她是王先生的朋友。
發送者的網名叫風流一生還不夠。
王步凡猜測這個風流一生還不夠肯定與姓南的有關,他在記憶中快速尋找與南字有關系的人,他想到了南瑰妍,但是不知道南瑰妍現在在哪裡,也知道南瑰妍的口松,立場也不是十分堅定,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想問她現在在哪裡。
就給南瑰妍發了一條消息:對不起,我不認識姓南的女人,盡管如此,認識你仍然很高興,握手,新朋友。
對方回了信息:我也很高興,握手,朋友。
王步凡再看第二條信息:王委紀東河,你的網名讓我猜想了很多,冒昧問一句,你認識一個姓溫的女人嗎?你認識一個叫學凡的老先生嗎?他是趙氏家族的一成員。
發送者的網名叫淑女靓妹。
王步凡懷疑這條消息是曾與他有過交情的溫優蘭發的。
溫優蘭原來是天野市天道賓館的服務員,對王步凡非常關心,王步凡也很賞識她,就讓經理給她提拔了一個大堂經理。
後來溫優蘭的丈夫當了南山縣的縣委書記,在南山一次搶險中犧牲,溫優蘭經人介紹嫁給大野市市委書記劉頌明,從那以後王步凡就再也沒有見過溫優蘭。
現在面對電腦屏幕,溫優蘭的面貌突然出現在屏幕中,哀傷憔悴,瘦了許多,眼角好像還挂着淚花,讓他看了直心疼。
他仔細看時溫優蘭的面貌又消失了。
他不由自主地歎了一聲,又很想了解一下溫優蘭現在的情況,就和她在網上相互發消息聊天:
我認識一個叫學凡的小男孩,他今年有一歲多兩歲吧。
也認識一個非常善良賢惠的女人,姓溫叫優蘭,好像溫優蘭的兒子就叫學凡。
我知道的學凡是一個小孩子而不是一個老先生,那麼你是學凡老先生的什麼人?
我就是溫優蘭,學凡确實不是老先生,他是我的兒子。
你認識天野市婦聯的野知秋主任嗎?
糾正一下,我的妻子姓葉不姓野。
王步凡剛剛回過信息,就覺得對方可能是故意把葉字打成野字試探他。
對方又回了信息:你是王書記吧?看到你在《閻王之死》文章裡的回帖,我也喜歡這篇文章,在網上見到你很高興,讀了《河東日報》也高興,舊文重發有什麼現實意義?
沒有,是别人替我發了,我并不知道。
你上網肯定有其他目的,不會隻是為了消遣吧?我非常懷念溫寨村西溝裡邊的溫泉……
對方的身份已經确定,就是溫優蘭,因為那個溫泉是他們曾經遊玩過的地方,當時隻有他們兩個人,别人根本不會知道,因此肯定是溫優蘭。
于是王步凡又回了信息:是,我是王步凡,優蘭,你現在過得好嗎?學凡很健壯吧?
學凡在他姥姥家,一切都好,勿念。
那就好,保重!
我過得并不幸福,劉頌明是個貪官,在濱海有一套别墅,養了個情人叫江心月,我們的婚姻已經形同虛設,現在和分居差不多。
貪官背後有女人,那麼貪官面前為什麼就不會有反貪的女人呢,這個問題是不是值得王書記研究?也許女人的力量是不可小視,關鍵時刻美人也是雙刃劍,隻是沒有人用心去挖掘女人的反貪潛力。
你現在調到省紀委工作,是否需要女人幫忙?是否可以去挖掘一下女人的反貪潛力?
哦,怎麼會這樣?我還以為你過得很幸福。
你說的女人反腐敗很有創意,也可行,我一定認真考慮對待,你敢于站出來反腐敗嗎?你能夠組織起來一些反貪的女人嗎?
我過得确實不幸福。
是南瑰妍給我推薦讓我看《閻王之死》的,當我看見王委紀東河這個網名的時候突然眼睛一亮……不過我覺得王委紀東河這個網名很容易讓人想到是你,因為你現在在紀委,姓王。
正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以你的聰敏,怎麼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我隻是試探一下,沒有想到還真是你。
很高興,但是建議你立即注銷此網名……
你提醒得很有道理,謝謝!南瑰妍剛才也探問我了,我說我不認識姓南的女人,你也不要告訴她咱們聯系過,你就說王委紀東河不是我的網名。
我現在隻相信你一個,你可以啟動女人反貪行動,不過千萬要小心,先收集材料,應該要依靠組織,不要單獨行動。
因為反貪是有一定危險性的,必要的時候我會及時幫助你,切記!切記!
知道了。
我現在很想見到你,有很多心裡話想當面向你傾訴,我簡直快支撐不下去了,一天也不想和劉頌明在一起。
現在不行,我太忙,等忙完這一陣子我會主動和你聯系,你把電話留給我,好久沒有聯系,已經不知道你現在的電話了。
至于劉頌明那裡還是暫時不要離開,你離開就什麼情況也不知道了。
好的,聽你的話。
另外,你認識東方雲和東方霞姐妹,東方雲現在改名為東方雲霞,在河東大世界老闆淩海天手下當秘書,我們經常聊天,東方霞現在改名為東方曙霞,是政協主席劉遠超的情婦,在大野集團任财務總監,不過她平時不怎麼去上班。
不好意思,因為我認為東方霞是個可以信賴的人,我已經告訴她王委紀東河可能是你的網名,你如果不想讓她知道……
哦,她們怎麼老做别人的情人啊?對了,我現在還不想和他們聯系,你不要說咱們聯系過,留個懸念也好。
我知道。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南瑰妍可能又做了别人的情人。
好像東方姐妹和一般人不同……我永遠都是當初的溫優蘭,我相信你還是原來的王書記。
永遠的朋友。
祝好!順便告訴你我準備用女俠孫二娘這個網名。
哈哈,這個網名好,沒有人會和你聯系起來,具有很大的隐蔽性,你的思維還是那麼敏捷。
我不是已經犯了一個低級的錯誤,剛才你還批評我。
不敢,隻是建議。
謝謝,那我就用女俠孫二娘這個網名。
好的,我已經記下了。
再見!
晚安!
王步凡打完再見兩個字又把自己的新手機号留給溫優蘭,他對溫優蘭是相信的,她永遠都是個淑女靓妹。
而對南瑰妍、東方雲、東方霞他就必須防着點。
等溫優蘭把自己的手機号以信息形式發過來後,王步凡又一次道了保重和再見。
王步凡再看第二條信息是華夏第一傻妹發送的:你還認識東方姐妹嗎?當初的愛心妹,現在的華夏第一傻妹和正義女俠。
外邊的世界并不像我們想象的那麼美好,沒有辦法我們還是回來了,不過天野是肯定不回去了,現在我們就在大野市,又在以我們的方式和腐敗分子做鬥争。
聽溫優蘭說你可能就是天野市的王步凡書記,你現在一切都好吧?
王步凡知道是東方雲發的信息,他現在不想暴露自己,隻好回了信息:我不認識姓東方的女子,更不知道什麼愛心妹和正義女俠。
我也不是天野人,不過能夠認識你很高興。
拒絕和對方聊天之後他在華夏雜談裡點擊在線版主,要求注銷自己的網名。
等網名注銷了以後,他重新注冊了女俠孫二娘這個網名。
然後給溫優蘭發了一個信息:知你知道,不要随便告訴别人。
他又找到河東業餘紀委那篇《閻王之死》的文章看,點擊率很高,發表僅一天時間已經有五千多人點擊,裡邊的回帖大部分是痛斥腐敗的。
有一個網名叫馬克思主義者的網友回帖比較好:
從近年來查處的大案要案看,一些腐敗分子在落馬前,曾經是拔尖人才,曾經是優秀幹部。
然而面前對鈔票,面對紅唇,他們在經意和不經意間開始堕落,最終成為人人唾罵的犯罪分子。
這種現象很值得在位的官員們深思!
一個網名毛澤東思想萬歲的網友回帖比較有深度:
苦幹實幹撤職查辦哭個夠,
東混西混提拔一帆風順溜,
盡職盡責橫遭指責辭職走,
玩忽職守官位高高人依舊。
另一個網名叫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回帖就不太合适。
閻王之死譏與諷,
如今河東霧重重。
若把貪官數個遍,
此文影射路坦平。
王步凡看了這些回帖,信手将詩做了如下修改:
閻王之死譏與諷,
如今官場霧重重。
若把貪官皆鏟除,
國泰民安享太平。
修改了網友的詩,然後發表。
他仍然覺得“此文影射路坦平”一句非常不妥,趕緊與《閻王之死》的作者河東業餘紀委聯系,建議讓他要求版主把回帖詩删掉,并說明路坦平是河東省的省長,這樣不太好。
作者正好在線,就笑他過于敏感,說他并不在意路坦平是什麼人。
同時又贊揚他這個女同志為人的謹慎,最後答應向版主申請把回帖詩删掉。
他這時覺得自己身為河東省的紀委副書記,在網絡上居然以女俠孫二娘這樣的網名出現有些滑稽可笑……很想讓版主把網名再次删掉。
猶豫再三,他還是決定暫時保留這個網名,也許在網絡上能夠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