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的意思,有強盛,盛大,旺盛。
對于孫大盛來說,大盛,就是盛氣淩人。
孫大盛很少用眼睛看人,除非是看甲方的時候。
對于手下,一般是用他的鼻孔瞪着你,你越是吓得跟孫子似的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他越滿足。
昨天顧忱在工作浴室跟白崇洗一起泡澡提起孫大盛的時候,孫大盛正在工地盛氣淩人的指着一個工頭鼻子說要砸扁它,正在這時,他的鼻子突然癢了一下,然後打了個噴嚏,當時孫大盛想,他媽的,誰又想我了?
沒半小時,孫大盛接到顧忱的電話,第一句話就是:"媽的,剛才是不是你又想我了,準沒好事兒!"
幾人夜宿山上,白崇洗和梁解放躺在石床上鼾聲大起時,顧忱卻和賈曉陽又下到溫泉池子裡徹夜暢談直到東方發白,顧忱對安沣項目更多了幾分信心,兩人說定顧忱兩天内出發到達安沣市。
一大早,幾人下山,白崇洗和顧忱把賈曉陽送到高速路口,顧忱去白崇洗公司取了自己的車,過來找孫大盛。
孫大盛的公司在北京西四環小瓦窯一處平房裡,周圍已是高樓林立隻有這一旮旯還是平房,這還是他二十一年前帶着十幾号同鄉剛來北京給建築工地抹灰時租的房子。
現在孫大盛的身價早已上億,但卻還對此處情有獨鐘,進入一扇即将壽終正寝的斑駁鐵門,可以見到一處一百多平方米的空院子,院子裡橫七豎八停着幾輛車,其中一輛白色的跑了三十萬公裡的上一代雅閣,就是孫大盛的座駕。
車裡很髒,一個民工模樣的人正将一塊沾滿煙頭衛生紙屑的膠墊拖出來放在陽光下用水龍頭使勁沖。
顧忱熟門熟路又拐了個彎,一頭紮進孫大盛的辦公室。
當時孫大盛的第八十幾任女秘書正坐在孫大盛大腿上給他修剪鼻毛,猛聽得門咣當一聲被撞開,吓得花容失色,手裡的剪刀差點讓孫大盛從此有三個鼻孔,孫大盛忍住疼一巴掌将女秘書拍自己腳下,沖來人黑着臉罵:"操你媽的,啥時候能學會進老子辦公室敲門?"
顧忱悠然自得的笑着,看着女秘書從地上爬起來,順便遞給自己一媚眼。
"我明明給你準備有辦公室,你非要整天躲這危房裡,哪天地震了我還得來挖你。
"
"挖你個球!"孫大盛捂着鼻孔大聲罵,"看個屁,還不去給顧總倒水!"
女秘書驚慌失措跑出去,順便又色迷迷遞了一秋波。
顧忱看着秘書的翹臀從嘎吱作響的房門後消失,笑問,"怎麼,又換了?"
"不換不行,素質,素質太低呀。
"
"廢話,你好歹找一上過大專的秘書好不好?"顧忱笑呵呵坐在孫大盛對面那張破皮革沙發上,屁股在沙發面上來回挪動,找了個不會被彈簧紮疼屁股的位置。
孫大盛瞪着他,問:"找我啥事?"
"來請你去我那兒辦公啊,順便再給你配個大專畢業的秘書。
"顧忱語重心長的說:"聽老弟一聲勸,秘書,一定要找有素質的。
"言下之意,分明是鄙視孫大盛的八十幾任女秘書不是從酒桌上搜羅回來的服務員,就是歌廳裡那些隻收一百塊錢小費的低檔小姐。
"你娃娃懂個屁!"孫大盛不屑的看着他,"那些讀過書的女孩子太精,到時候想甩都甩不掉。
你那辦公室太高雅,地毯上吐口痰也不好弄掉,算球,還是我這老房子待的舒服。
快說,到底啥事兒?"
顧忱還是不緊不慢,見女秘書去而複回,将一杯熱茶端到顧忱面前,第三次深情地凝視着顧忱。
待她出去,顧忱笑了,"手頭有個好項目,想不想參與?"
顧忱和孫大盛成為朋友,還是從大前年開始。
那時,顧忱是一家房地産公司營銷經理,孫大盛的大盛建築公司承建公司的樓盤,沒事兒時愛去顧忱辦公室聽顧忱忽悠房地産故事。
久而久之,對顧忱特佩服,加上顧忱不像其他人那樣老是盯着孫大盛吐痰的樣子撇嘴,反而總是笑呵呵說想吐就吐吧,孫哥我覺得你吐痰的樣子絕對潇灑,看你吐痰都快變成我的愛好了。
孫大盛一愣,呆呆擡頭看着顧忱。
顧忱哈哈大笑,伏在桌上直不起身,大笑道:"諷刺你呢。
"孫大盛低頭,也嘿嘿嘿尴尬的笑,從此再也沒在顧忱面前吐過痰,但一點沒有煩顧忱。
本來顧忱論身份應該是孫大盛甲方,但從來沒有給過孫大盛甲方的臉子看,孫大盛于是覺得這人可交,于是常常找顧忱喝酒,顧忱也不推托,有酒就喝,喝完酒孫大盛拉着他去唱一晚上小姐小費隻要一百塊錢的歌廳,顧忱也毫不含糊。
孫大盛知道顧忱常出沒的是那種一晚上能花好幾萬的地方,竟然跟自己一起享受民工級娛樂也照樣樂呵呵欣然接受,從心眼裡喜歡顧忱的為人。
久而久之,兩人成為朋友。
有一次,孫大盛挺神秘地找到顧忱,說:"我有一朋友,手裡有個好項目,兄弟幫我判斷判斷。
"
"啥項目?"
"房地産。
"
顧忱一愣,笑着問:"孫哥啥時對房地産感興趣了?"
"還不是你講的?聽了你的故事覺得再給房地産商賣苦力簡直就是欺負自己,我有一哥們是一局長的秘書,他的局長被抓了。
"
"哦?"
"局長是因為一個項目被抓的,被抓後,這項目自然停了下來,這一停就是四年。
"
"停!"顧忱忙攔住他,問道:"你這項目是四年前的?那你這哥們是啥時候跟你說的?"
"當然是剛剛啊,他受牽連,也在裡面蹲了四年,這不剛剛出來,跟你實話實說,那個項目就是我施工的,結果樓蓋到剛出地面就停了,現在還有我一千萬沒給我。
"
"這四年你沒要賬嗎?再說這種項目應該拍賣才對呀。
"
"裡面具體情況我也弄不明白,反正這哥們說能做,說他們局裡正想着處理掉這個項目,正找下家呢……"
就這樣,顧忱開始幫助孫大盛對項目進行摸底,沒想到,摸底的結果,這項目還真能做!這時的孫大盛手裡一共也就有三千來萬,是他來北京在工地上摸爬滾打二十年掙來的血汗錢,孫大盛說兄弟你可給哥瞅準了,這項目要賠裡頭,你哥我可要去跳樓了。
這時顧忱已經幫他摸清底細,蠻有信心的回答道:"放心,能做。
我幫你操作,你隻要把銷售權給我就行。
"
"行!"孫大盛極信賴顧忱。
其實,那時顧忱測算這個項目能給孫大盛賺三四千萬,自己靠銷售傭金也就掙個溫飽,但至少可以有點啟動資金讓自己單飛了。
但随後的變化,遠遠超出了顧忱的想象……
那是一座規劃為六萬平方米的大廈,二十八層。
位置嘛,不好不差,當地均價也就是賣到六千一平方米。
大廈是這個局下屬一個三産單位的,為了蓋它,當時專門成立了一家項目公司。
幾年前項目立項時拿到的土地價格極為便宜,大廈建到這個程度,建築成本加土地成本,總共往裡投了七千多萬,繼續投下去的話,至少還要投入兩個億的建築成本。
局長出事後,大廈的開發陷入停頓。
項目公司的領導也跟着局長進去,這幢大廈成為單位的負擔,時隔四年後,這家三産單位面臨改制,新任領導不敢再碰這塊燙手的山芋,于是想盡快處理掉。
開出的條件很簡單:拿七千萬來,公司和項目一并轉讓。
顧忱給孫大盛分析:這種轉讓方式比較簡單,以前單位是國企,局長出事後項目公司經過層層反複審計,資産很幹淨,裡面也沒什麼貓膩和經濟糾紛,再加上孫大盛本來就在裡面,他拿下這個項目,應該是這家單位最能接受的優先人選。
随後的建築由孫大盛自己幹,成本會少些,也就不到兩個億拿下,項目轉讓的七千萬,其中因為有他自己一千萬在裡面,等于轉讓款是六千萬,兩億六就是孫大盛的總成本。
按目前銷售額計算,大廈能賣到三億六,加上開發過程中的其他各項費用的資金成本,最後淨利潤差不多能達到四千萬。
比孫大盛幹建築利潤到高很多。
顧忱說:"幹吧,風險不大,我幫你做銷售,隻要銷售額1%的傭金,做下來你賺四千萬,我賺三百六十萬。
"
孫大盛當時哭喪着臉道:"兄弟,我手頭砸鍋賣鐵總共也就三千萬,去哪裡找這兩億六去?算球,還幹個屁?"
顧忱拉着他笑道:"你不能這樣算,第一,他們急于轉讓,條件還能談,價格一定還能壓;第二,即使價格談不下來,你可以在付款方式上做文章,人家又沒讓你一次性付清;第三,你可以把接過來的土地拿去貸款,工程的啟動資金不就有了嗎?"
"貸款?"孫大盛眼前豁然開朗,思維一下從建築模式跳入了房地産開發模式,興奮的問顧忱,"能成嗎?"
"能。
"顧忱拍着胸脯說:"我幫你操作。
"
孫大盛立即與顧忱簽了份合作協議,将項目的談判權全權委托給顧忱,并承諾事成之後銷售代理權給顧忱。
顧忱當時打工每年也就掙三四十萬的工資加獎金,雖然仗着業内小有名氣幫人做些策劃什麼的,不過也是雞毛蒜皮的掙些小錢,從沒有自己做過銷售代理和全案。
第一次機會,顧忱準備全力捕捉。
首先,顧忱去找這家國企談條件,關于價格,對方鎖得很死,說我們是國企,價格是經過局裡班子研究确定的,少一分都不成,少了,我可能就得跟上一任領導一樣進去。
但是,關于付款方式,顧忱卻說動了他,幾輪談判下來,付款方式從一次性變成分三步走,按照刨去孫大盛一千萬後的六千萬計算:第一步,付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一千八百萬;第二步,付百分之三十,在工程封頂後付清;最後一次付款是在封頂後六個月内,付清餘下的百分之四十。
轉讓條件談好了,顧忱立馬拉着孫大盛去找銀行裡的朋友,那兩年房地産項目貸款相對容易,銀行也答應可以辦土地質押貸款。
萬事俱備,孫大盛卻臨陣退縮,哆哆嗦嗦跟顧忱說:"行嗎到底?協議簽完,俺可就成窮光蛋一個了!"氣得顧忱大笑,"窮光蛋,你怎麼不想想你隻用一千多萬就能換回來七千萬的資産了?我要有錢早自己幹了,還用跟着你?"
"那兄弟,咱先說好,事要不成了,我跳樓也得拉上你?"
"行!"顧忱答應得特痛快。
其實,心裡也有點忐忑,畢竟是頭一次獨立操作這麼個大項目,自己不過是一給人賣命的打工仔,孫大盛更是對房地産一竅不通的大老粗,要真賠了,孫大盛真敢跟自己玩命!但機會就在眼前,房地産本來就是勇敢者的遊戲,想來想去,幹!
簽約前一晚,孫大盛破天荒請顧忱去一家頂級餐廳吃飯,隻要最貴的菜和酒,兩人一晚上造了兩萬多,孫大盛說:"奶奶的,反正兩千萬都花出去了,也不在乎這點錢。
"吃完飯兩人又去唱歌,孫大盛找了兩個據說身價在北京城屬于頂級之列的小姐,可心裡光顧緊張和顧忱玩命喝酒,一晚上連小姐臉都沒看清就醉倒在沙發上。
一覺醒來,見房間裡無人,倆頂級小姐早不知去向,顧忱腦袋枕在自己腳脖子上,睡得比自己還沉。
孫大盛看看手機,才九點多,不對呀,兩人進門時不就九點了嗎?難道是……孫大盛想想不對,沖到房間外,見走廊上一個人沒有,靜悄悄的,哪兒像營業的模樣?孫大盛暗叫一聲"不好!"肯定是第二天上午九點了,而約定的簽約時間,是十點!
孫大盛驚出一身冷汗,回屋推醒顧忱,兩人跳起來就往外跑。
大堂有人攔住他們,"您二位的場費和小費還沒結呢?"
孫大盛說你快去開車我結賬。
前台報出總共三萬,孫大盛氣得大叫你們宰豬呢?
收銀員微笑着說您二位昨晚光路易十三就吹了三瓶,這還多呀?
孫大盛顧不上啰嗦,往台子上扔下三沓現金沖出門去,顧忱開着自己以前那輛帕薩特一路狂奔,其實,狂奔隻是形容駕駛的沖動,九點的北京,車是絕對狂奔不起來的,帕薩特擠在車堆裡爬啊爬,比蝸牛快不了多少。
孫大盛忽然陰慘慘笑起來,顧忱頓時頭皮發麻,"嘿嘿,說不定是老天爺有意讓我放棄這個項目……"
顧忱不理他,抓起電話打給甲方老總,解釋自己還是車龍裡擠着。
那邊有些不悅,說我們整個領導班子都準備好了。
顧忱連忙解釋着顧不上違章從緊急車道沖下立交橋,趕到單位時,正好十點半。
領導們臉色很難看,預先準備的講話也取消,大家在轉讓協議上簽上字,領導說:"以後,這公司就是你們的了,好自為之。
"
拿着一紙協議和項目公司的營業執照,孫大盛猛然發現,"靠!公司今年還沒年檢呢!"
接過公司,才知道裡面原來還有那麼多事。
當天打給甲方一千八百萬,孫大盛賬上還有不到二百萬現金,顧忱問你不是說還有三千萬嗎?孫大盛哭喪着臉道:"不還有一千萬工程款還沒要回來嗎?"
就這樣,孫大盛和顧忱開始了房地産市場上的驚險之旅。
項目公司就是現在的"北京大盛房地産開發有限公司"的前身。
公司股權轉讓,更名,折騰完一圈,公司總算正式歸孫大盛所有。
兩人繞着停工了四年的爛尾樓轉了一圈,顧忱說:"老孫你好歹得弄個辦公室售樓處什麼的吧?"
孫大盛有些沮喪,道:"還售樓處呢,為這個爛項目,老子倆标都沒敢去投了,那一千萬工程款現在還沒着落,這大樓我想開工,也沒錢啊。
你說的銀行貸款呢?"
顧忱苦笑,"人家銀行好歹也得看你公司的實力和形象吧,我本來打算你那一千萬在現場蓋個漂亮售樓處再把财務狀況好好包裝一下,你倒好,就這破爛尾樓,人家銀行看一眼就得被你活活氣死,還貸款呢!"
"那咋辦?"孫大盛也愁了。
"能咋辦?硬上呗。
你不還有二百萬嗎?"
"幹嘛?"
"總得蓋個售樓處連帶辦公室吧,勞務建材先賒着,等銀行錢一下來,什麼都有了。
"
孫大盛大叫頭疼,說老子那點錢還等着給工地救急呢,不成不成。
顧忱也火了,說你要不硬着頭皮往前走,這項目越拖越不好啟動,到時候銀行那頭兒工作前功盡棄,你沒了信譽,任何銀行都不會貸給你錢,到時候項目可就真正爛在這兒了!
"娘呀天啊!"孫大盛抱頭蹲地上,"早知道做房地産比幹工程還煩,老子才不上這趟賊船呢!"
牢騷歸牢騷,孫大盛心裡也很清楚項目不能及時啟動的後果,一邊橫下心來開始建售樓處,一邊指揮工地的工人圍住甲方辦公室要工程款,這邊顧忱幫着他找到設計院開始對原先的設計方案進行重新修改,項目畢竟的四年前的設計,大廈的外形早過時了。
當然,設計費,也是顧忱憑着臉面先不用給的。
兩個月後,售樓處終于有模有樣的伫立在現場,孫大盛的工程款終于要了回來,設計費也給了設計院,新方案果然比老方案強了些,看着辦公室裡那漂亮的二十八層充滿現代風格的大廈,瘦了一圈的孫大盛終于第一次露出了笑臉。
大廈原本是辦公樓,但顧忱經過市場分析,認為改作公寓更有市場,但規劃變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一層層找人拉關系,一晚晚大把錢花出去,孫大盛和顧忱一晚上能洗六回澡唱七場歌,最後硬是把大廈調整成公寓。
這時施工圖也出來了,萬事俱備,隻等開工。
孫大盛卻又發愁,說這麼大體量的建築,我要自己幹真的沒錢了,你這銷售要快開始才行。
顧忱解釋道銷售必須要等到施工開始後才好進行,無論如何要先開工再說。
孫大盛有一次被逼到驚險一跳的懸崖前,最後一合計,算了,孫大盛自己的公司根本沒建這種大樓的實力和資質,還是找别家施工單位墊資吧。
孫大盛找來一家墊資單位開了工,說好墊到六層。
孫大盛拉着顧忱讓他舉手發誓大樓在六層之前必須通過銷售回錢,要不兩人就一起從六樓跳下去。
這時,顧忱心裡也開始犯憷,畢竟是自己第一次操盤,事到如今,也隻好硬着頭皮上了。
為了這項目,顧忱從原先公司辭職,專心啟動這邊的銷售工作。
銷售前期的資金,也隻好由顧忱自己先墊上,幾年的積蓄不到一個月就花得精光,沒了錢,所有廣告都沒法再做,顧忱隻得印了十萬份宣傳單頁派人滿世界去發,結果客戶沒招來,倒把城管招來了!望着罰款單顧忱犯了愁,隻好又到處找人通融。
最後罰款倒是象征性交了些,可算下來,請客的花銷也比原先的罰款少不了多少!反而貼上了自己的精力。
銀行的考察進行了三輪,貸款申請資料報了一遍又一遍,可貸款還是沒下來,而這時顧忱的積蓄已經開始枯竭,孫大盛已經開始跪在媳婦兒跟前要家裡的存折。
項目開始哼哼叽叽的銷售,剛收了點定金,可更厲害的部門來了,項目沒辦預售許可證,屬于違規銷售,不但定金必須退還,另有高額罰款!
兩人終于崩潰了。
孫大盛這天拉着顧忱來到已經施工到五層的大樓上,陰慘慘道:"看吧,美麗的北京城,下個星期,我們也許就會消失在這美麗的餘晖裡……&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