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頭疼如裂。
靠在床頭想了許久,顧忱才回憶起昨晚的情節:昨天回到老夫子辦公室,顧忱、老夫子、孫大盛三人對合作細節進行進一步明确,敲定按照車裡兩人約定起草協議。
仿如已過萬重山般輕松,三人心情愉悅。
中午一起吃飯時俱都喝了不少酒。
飯後老夫子照例午休,約好下午還是去他辦公室簽合同,顧忱興奮得無法入睡,就在房間倒數着時間,想叫孫大盛陪他,卻不料這人不見了影蹤,房間裡隻有愁眉不展的晴晴,問孫大盛去向,晴晴幾乎快哭出來,說孫大盛昨晚一夜不歸,臨走前好像是接到了一個叫什麼“小倪”的女人的電話,顧忱猛一怔,小倪?難道是倪楓這小丫頭,孫大盛一夜未歸難道是和她在一起?再加上早上孫大盛的表現,難道他嘴裡說的那個高素質的幹那事兒都不一樣的女人,就是倪楓?孫大盛沒有倪楓電話,難道是昨晚倪楓主動找到的孫大盛?那麼,倪楓主動獻身孫大盛,是不是有什麼目的?與項目有關的人并沒人知道孫大盛比自己有錢,倪楓這樣古靈精怪的女孩主動接近孫大盛,一定是對孫大盛的底細有所了解,如果她對孫大盛有所了解,那麼,也一定對自己的底細有所了解!想到這裡,顧忱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此秘密如果走漏,自己将難以在安沣立足!但僅僅跟孫大盛有一面之緣的倪楓,又是怎樣知道這一切的?除非……一幀幀影像急速從顧忱腦中飛閃而過,忽然,大腦停頓下來,顧忱拍了自己一下,“是了,隻有在北京那天,孫大盛派司機陪倪楓那個晚上,一定是司機說漏了什麼!”
天衣無縫的計劃,僅僅因為一小處纰漏,竟然被倪楓這麼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女孩洞察天機。
現在的女孩子很現實,沒人會願意去勾引孫大盛這樣一個粗魯之輩,當然,除非知道他有錢。
倪楓既然已經這樣做了,她的目的,就一定不僅僅在于勾引孫大盛本身。
再加上孫大盛口無遮攔……顧忱越想越怕,暗暗罵自己疏忽大意,罵孫大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麼快就有一條破綻被人牽在手裡。
他抓起電話打給孫大盛,竟然是關機。
顧忱又打給孫大盛司機,果然是孫大盛自己開車出去了,顧忱把司機叫進房間,三問兩問,司機一切從實招來,果然完全與顧忱擔心的一模一樣!顧忱心中暗暗叫苦,倪楓這個弱不禁風的小女孩漸漸在心頭演變成為一個巨大的魔鬼,這樣一個女孩,利用僅有的一次機會,探聽到孫大盛與自己的真實實力,并迅速主動出擊勾引孫大盛上手,論心計,論手段,顧忱自愧不如,思量到這裡,顧忱不免心頭湧上寒意,打發走司機,獨自在房間思索對策……
下午,到了去老夫子辦公室的時間,孫大盛仍未返回,顧忱隻好自己去,孫大盛竟然已經端坐在老夫子沙發上,看他臉色,興奮後藏着疲憊,精神下掩着虛弱,一定是利用中午這點時間去發洩情欲。
顧忱的不快當場寫在臉上,劈頭就問:“你手機也不開,也不通知我你的去向。
”
孫大盛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道:“私人活動,不便公開。
”
有老夫子在旁,顧忱不便發作。
老夫子樂呵呵遞過來一份打印好的協議,說:“顧總你别生氣,我剛才問孫總為什麼沒和你一起來,他說怕你這兩天沒休息好,想讓你多睡會兒,于是自己先過來了。
這份協議,孫總剛剛已過目。
”
“是。
”孫大盛點頭微笑,小眼睛賊亮。
顧忱看過協議,由老夫子首先簽字蓋章,顧忱說白石集團的公章自己不可能帶在身邊,隻有等回去蓋章了。
老夫子表示理解。
顧忱在協議上簽字,留一份給老夫子,另一份小心放進包中。
本來應該一顆放下的心,卻偏偏被倪楓攪成亂糟糟一團。
顧忱急于找孫大盛問清經過,便向老夫子告辭。
老夫子下午要召集領導班子成員開會通過新方案,于是三人約好晚上好好慶祝。
回到房間,顧忱劈頭蓋臉質問孫大盛,搞得孫大盛倒有些委屈,說不就是個小女孩嘛,老子隻是耍耍她玩玩兒罷了,怕個逑!
“玩玩兒她?”顧忱火了,“隻怕是她玩玩兒你吧?我問你,她要沒有目的,會主動勾引你?咱們這項目一旦洩露了真情,項目玩完不算,咱倆就他媽的被人當騙子了,傳回北京,這輩子也甭想做人!”
孫大盛想了想,想清楚了其中後果,低頭不語。
孫大盛有個好處,隻有一旦認識到自己錯了,便絕對認錯。
顧忱見他這蔫頭耷腦的慫樣,又好氣又好笑,礙于孫大盛臉面,也不好再多說,坐在他身邊說:“孫哥,這件事既然已經發生了,咱就要趕緊想個補救的法子,倪楓那頭兒,無論你使什麼辦法,都要設法堵住她的嘴。
她勾引你一定有她的目的,既然有目的,就一定不會在此時壞了咱們的事。
但你千萬别再讓她知道更多的事兒了。
”
孫大盛點點頭,“你放心,老子昨晚還以為她真喜歡我,聽你這一分析,算明白了,媽的,老子以後就當她也是個婊子,睡過就算完。
還有,那個司機……對了,他奶奶的逑……”顧忱還沒聽明白,孫大盛已經騰的跳起來沖出房門,等到顧忱反應過來追出去,隻見司機的房間門已洞開,裡面嗷嗷亂叫,顧忱忙沖進去把門關上,隻見孫大盛已經在拎着一個電熱水壺劈頭蓋臉追着司機滿屋子亂打,司機剛開門便被他一腳跺在地上,還沒起身,一頭熱水劈頭蓋臉澆下,然後便是孫大盛毫無章法的亂踢亂砸,司機整個被打懵了,隻顧哭喊着滿屋子亂竄亂跳,鼻子頭頂上飛濺出鮮血。
顧忱上去抱住孫大盛,又将他死死摁床上,司機此刻還不明白老闆為啥痛下殺手,抱着頭蹲床邊流着眼淚一聲不敢吭。
“老子問你,”孫大盛好容易把氣喘勻了,問司機:“那晚在北京,你他媽的都跟倪楓講過些啥話?”
司機中午被顧忱問過,已經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此刻也明白老闆正是因此臭揍自己,于是一五一十的據實交代。
聽得火氣,孫大盛上前又是一腳将他踹翻在地,指着司機罵道:“老子養你還不如養了條狗!狗還能看門護主,你卻連自己的嘴都把不嚴,日你奶奶的,現在就給老子滾蛋,滾回你那窮山旮旯裡去!”說完又要上去打,顧忱又攔住,将孫大盛勸回自己房,說:“這也怨我,那晚怎麼沒想到這裡面有疏漏。
”
“怨你不得,老子管教不嚴,再說,誰能想到倪楓這小婊子這麼有心眼,我還從沒見過這麼……哎呀,不好,倪楓該不會告訴熊能吧?”孫大盛一拍腦袋。
兩人面面相觑,一言不發,半晌,顧忱說:“應該還沒有,她既然工于心計,一定不會讓别人分享這個秘密。
昨晚……你自己不會告訴她什麼事吧?”
顧忱本是提醒孫大盛,誰知孫大盛竟臉一紅,啪的給自己一嘴巴,低頭道:“昨晚……我光顧爽了,好像也說了些,比如說……我的公司在平房……”顧忱哭笑不得,呆了一下,隻得反過來安慰孫大盛道:“沒關系,她現在一定不會告訴他人,穩住她就行。
她跟你提什麼要求沒?”
“提了,想當我秘書。
”
“秘書?”顧忱笑,“如果僅是這個要求,那倒便宜你了。
你既然應了她,幹脆就順着她,别露生色。
”
“對,老子該玩兒還玩兒她,玩得越多,老子越不虧!”
顧忱對孫大盛的經典理論歎為觀止,一時大腦缺氧,竟想不出如何應對。
聽孫大盛又說:“還是熊能爽,那個哈蜜就隻要錢,啥都不關心,對了,熊能呢?”
“熊能好像一上午都沒出房門,下午老夫子開會,希望他還有勁兒舉手。
”顧忱中午給熊能打過電話,通報了進展,熊能自己很高興,用明顯腎虧的語氣保證下午開會一定會舉手同意。
“這麼說,他現在不在房間,要不,我去陪陪哈蜜……”孫大盛提起哈蜜,口水順流而下,忙抽過紙巾去擦嘴。
顧忱暗歎口氣,心想自己哪怕有一點希望,都不會再找這人合作。
晚上,老夫子帶着全體領導班子成員宴請顧忱與孫大盛。
下午班子會議上,當老夫子宣布自己與熊能的股份一樣多時,不知情的另外兩位領導瞪大了眼睛,但畢竟事不關己,再加上班子成員中除去熊能,全是老夫子的嫡系,因此一緻通過了新改制方案。
輕舟已過萬重山鹬蚌相争,得利的,永遠是漁翁。
每個人都得到了最佳結果,所以晚間宴會氣氛極佳,老夫子将顧忱與孫大盛一一介紹給大家,說:“從今天開始,大家便同是一家人了。
我代表安沣市四百萬人們與安沣市房地産開發總公司的三百位員工,歡迎顧總正式成為公司的一員,也歡迎顧總在日後工作中将先進的管理經驗與經營思想帶給我們,推動公司又好又快發展,在座股東的利益蒸蒸日上。
”
上午開會時,老夫子還以國企一把手自居,短短幾個小時,便天地換新顔,搖身成為私企老闆。
老夫子笑着宣布:“上午的會議,是咱們安沣市房地産開發總公司的最後一次領導班子會議。
在會上,大家已經一緻同意由我擔任新公司董事長一職,由熊能先生擔任副董事長,由董玫女士擔任監事會主席,各位都是公司董事。
下次會議,顧總你也要在座的,現在,我提議,由顧總擔任新公司總經理,大家同不同意?”
“同意!”熊能第一個舉手。
笑聲祝賀聲一片,突然,孫大盛舉手,大家一愣,俱都看着他。
孫大盛大聲問道:“我呢?勞總你怎麼不給我安排個職位?”
哄堂大笑。
老夫子趕緊道歉,說:“孫總自然會在項目公司裡擔任重要角色。
”然後意味深長的看了顧忱一眼,道:“安沣橋地塊的開發,自然要靠顧總的大力支持才行,改制完成後,咱們雙方就要開始商議項目啟動的事情。
”
孫大盛笑着說:“老夫子你又錯了,剛才明明說已經是一家人,可現在又說什麼‘雙方’?還是把顧總當外人嘛。
”
老夫子一怔,不說話,先滿滿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飲盡,正色道:“剛才是我言辭有誤,以後誰要再無意中将顧總當作外人,一律罰酒三杯!”
又是一片贊同聲。
氣氛更加熱烈,大家輪流上前給顧忱和孫大盛敬酒,以顧忱酒量,竟也招架不住,到最後怎樣回到的房間,任憑怎麼回憶,也想不起來了。
靠在床頭,顧忱想:“改制方案今天上午應該已送至國資委,一兩天内便會由衛彬簽字生效。
笃寅那邊,看來也是無能為力了。
塵埃落定,也就是三兩天的事,自己的辛苦努力,終于沒有白費。
新公司宣告成立後,接下來便要單獨注冊項目公司,當務之急,是要返回北京,籌措資金,等到資金就位,距離自己實現夢想的日子,便是一步之遙。
”
顧忱又想:“自己能順利進入安沣,最應該感謝的人是白崇洗與唐書記;老夫子和熊能的險關得過,最應該感謝的人是衛市長和賈曉陽;接下來,項目公司的組建,還需要這幾位市領導的大力支持,項目開發前期的道道關卡,也需要一一疏浚。
這也是重中之重的關鍵環節。
”
想到這裡,顧忱完全清醒過來,看表已經是上午十點,剛去衛生間洗完澡,門鈴被摁響,孫大盛又是容光煥發的進來,隻是眼睛四周挂着兩個黑眼圈。
顧忱笑問:“你這黑眼圈不知是在那位美女身上獲得的?”
“呸,除去倪楓這妖精還有誰?熊能這兩天跟長在哈蜜身上一樣,昨晚喝多了還知道來酒店找哈蜜住,現在肯定還在房間呢。
”
“那你呢,昨晚不也喝多了?”顧忱笑。
“嘿嘿……是喝挺多,但神智還清醒,讓司機把我送到倪楓家,還是她扶我上的樓,媽的,一晚上又把老子給掏空了……對了,找你是有正事,聽倪楓說,那個什麼馬大帥果然還沒死心,昨天帶着他那個小蜜,去省裡找人了。
”
“哦?她怎麼知道?”
“馬大帥跟他們辦公室的王主任關系好,早買通了他探聽老夫子的情報,昨天中午他們倆去省會,臨走時給王主任打電話讓他留意咱們動态,但現在大勢已去,王主任便成了雙面間諜,原原本本反而将馬大帥的動向一五一十向老夫子彙報,倪楓也是從側面聽說的。
不過這小丫頭果然厲害,建議我找人收拾馬大帥,給他們個下馬威,還說她能找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