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問題了。
"其實,說話有點語無倫次的郭毅原本是想隐瞞某些真相的,可轉眼間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原因很簡單他相信金豐手上捏的路子,絕對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自己的那點小聰明對别人或許好使,對金豐絕就純屬那種三歲小孩子玩的過家家,與其因小失大,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有任何隐瞞。
隻聽金豐笑道:"這件事情我不想過問,由你來做顯然是最合适不過的人選,我金豐看上人是絕對不會有錯的。
"
"金總過獎了,和您相比我這是小巫見大巫了,根本不值得一提。
"兩人寒暄了半天,彼此之間那種猜忌與默契重新調整了相應的刻度,一種相對的平衡狀态再度形成。
聽的出來金豐對郭毅此番得手非常高興,事後的好處費自然是少不了的,何況金豐向來都是那種出手闊綽、為人爽快之輩。
濱江在一片大好發展形勢的框架之内,已然是暗流湧動。
在市委提出基礎建設配套方案以及大力推動發展濱江民營企業的經濟振興規劃之後,包括柳國仁在内的很多市委高層領導多少都曾嗅到了一股異樣的味道。
所有給市場注入的政策性導向竟然無意間成了對相關領導幹部良心和黨性的一次巨大考驗,對此柳國仁這個在政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領導其實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因為利益的驅使,名額的限制,走後門、通路子自然是某些想走捷徑之人慣用的把戲。
随着黨中央國務院對各級部門領導幹部監管力度的進一步加強,原始的滲透性伎倆顯然也正在演變成為另外一些更加隐蔽的形式。
柳國仁是個出了名的-大煙囪-,煙戒不知戒了多少次,可最終還是離不開這個對身邊有百害而無一利的東西。
每次遇到了棘手的問題,他總是将自己蒙在屋子裡不斷的攝取尼古丁。
柳國仁是一個很重名節之人,随着年紀的增大,這種情節愈發凸顯出來,他希望自己留給濱江的是一個相當完美的形象,他希望濱江的子送後代能夠真正過上富裕和諧的生活。
最近幾日,關于某些領導幹部夜宴成風、應酬成風的小道消息更會時不時的傳進柳國仁的耳朵裡。
所謂無風不起浪,既然有人暗中傳播這種言論,那麼肯定就有那麼幾個害群之馬被人抓到了把柄。
對此,柳國仁在和邵聞天以及其他幾位濱江市高層領導商讨之後,準備立即采取相應的解決辦法,杜絕一切可能出現歪風邪氣,嚴厲打擊那些淩駕百姓頭頂之上的昏官惡吏,堅決做到:抓到一個處理一個……
五樓會議室的門緊緊的閉着,柳國仁一臉的嚴肅讓在座的二十幾位領導幹部連個大氣都不敢喘,不可否認的是在這些人中人肯定有那麼幾個心懷鬼胎的家夥。
邵聞天沖柳書記會意的點了點頭,得到對方的回應之後這才說道:"今天之所以召開這個緊急會議呢,我不說大家也應該有所耳聞。
在濱江經濟形勢日益發展壯大的同時,我們的有些同志卻慢慢滑向了堕落的邊緣,被金錢被利益牽着鼻子走。
市裡剛剛做出扶持民營企業規劃才幾天,我們可以走上大街去聽一聽,老百姓都在怎麼議論。
"邵聞天向來都不喜歡拐彎抹角,尤其是對這些嚴重損壞幹部隊伍形象,嚴重違反黨紀國法的行為,他絕不會姑息養奸,寬大縱容。
嚴肅的語氣一下子把整個會場的氣氛壓到了冰點,邵聞天繼續說道:"在中國,在濱江,誰都不能淩駕于黨紀國法之上,誰都不能騎到老百姓的頭上,對那些害群之馬,我們會堅決做到抓到一個處理一個,不管他曾經做過什麼,不管他有什麼樣的後台……可能有人會說,民間的傳言不足為信,也可能有人會說,我們犯不着把那些空穴來風當真,但老祖宗有句俗話:無風不起浪。
在濱江的地界上,我們市委市政府還是第一次受到百姓如此的評價,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對邵聞天的義正言辭,柳國仁顯然沒有任何異議,在大是大非面前就應該保持足夠的清醒和警覺。
柳國仁用那種深邃的眼神環視了一圈在座的每一個人,包括邵聞天,等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他這才說道:"剛才聞天同志說的并不是危言聳聽,更不是空穴來風,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我深信就在我們的幹部隊伍中的确有那麼一小撮人在嚴重破壞市委市政府形象。
對此,我們已經展開進一步的調查,要給濱江百姓一個交代,也給我們自己一個交代。
濱江是富起來了,可我們決不能因此而違背良心、違背我們當年入黨時立下的誓言。
濱江的現在絕對不是因為一個人的力量,所以誰也沒有資格淩駕于任何的規章制度之上。
"說到這裡,柳國仁回頭看了一眼神情肅穆的章大同,繼續說道:"大同同志,扶持小組的工作目前真是到了風口浪尖,該如何杜絕此類事情的再度發生,你應該有個明确的态度。
市裡在扶持小組人員的抽調上,是下了很大的力氣,也考慮到了一些可能存在的問題,可到頭來呢,竟然鬧的是滿城風雨、沸沸揚揚,對此我這個工作組組長應該首先提出檢讨。
現在我們能唯一能做的就是發現問題解決問題,迅速恢複市委市政府在百姓心中-三公-形象。
大同呀,你也是扶持小組的主要成員,對此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
和柳國仁相比,章大同與邵聞天等人都算是濱江幹部隊伍中的後起之秀,這些年突出的工作表現早就夯實了他們在政治上的基礎,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幾個人能夠和其相提并論。
連日來,鋪天蓋地的傳聞就如同瘟疫一般席卷而來,雖說柳國仁是扶持小組的組長,但實際上很多事情都是由章大同一手操辦,現在既然出了這種事情,最逃脫不了幹系的自然也是他。
章大同起身走了出來,沉默了片刻之後,終于開口說道:"事情既然已經出來了,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對此我章大同作為主要負責人之一也絕不會逃避責任。
剛才柳書記和聞天同志已經說的很清楚,我們對這件事情一定要徹查到底,絕不姑息養奸。
通過這件事情,我也進行了仔細的反思,之所以會造成今天的局面,關鍵原因就是缺少一個重要的紀律監管環節。
由于首批扶持名額和涉及領域的限制,肯定會有那麼一些企業想方設法通過各種手段來暗中通路子、走後門,我建議立即成立一個專項的紀律監管小組,負責監督和督促這項工作的順利進行。
"
柳國仁點點頭道:"在處理這件事情的過程中,我也曾仔細的分析過問題的關鍵所在,我覺得大同同志說的很有道理。
我提議,聞天同志由于負責開發園區的工作,并沒有直接參與到扶持小組的工作中來,由他負責監督督促扶持小組的工作顯然最合适不過的人選了,大家還有什麼意見嗎?"柳國仁是個聰明人,他自然知曉章大同和邵聞天的關系,此次之所以如此安排,無非就是為了讓兩人再度聯手,把發展濱江民營企業的事情搞上去。
柳國仁看了一眼邵聞天,說道:"聞天同志。
你對此還有沒有什麼其他的看法呢?"
邵聞天道:"市委市政府如此良好的出發點,竟然造成了今天這麼被動的局面,我們确實需要認真的反思反思。
我想說的是,在這個濱江發展最為關鍵的時刻,所有同志都應該保持清醒的頭腦,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把濱江的經濟建設推到一個更高更快更有效的發展平台上去,絕不能因為之前所取得的成績而沾沾自喜、停止不前,甚至是自甘堕落……"
濱江市領導幹部中的三大元老對此事都給予了高度的關注,其他與會人員哪裡還有異議,何況事情發展到今天的地步,也正是因為在座的一些同志不潔身自好所造成的。
凝重的氣氛一直延續到了會議結束,柳國仁特意将章大同留了下來。
開小竈通常情況下不會有什麼好事,章大同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
至始至終老書記對他都是寄予了厚望,然而這件事情是在他的手裡出了問題,印象上大打折扣也是在所難免的。
人常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在政治生涯中,可能打拼了大半輩子才逐漸樹立起來的高大形象,稍不留神就會在朝夕之間毀于一旦。
書記辦公室的氣氛也不太輕松,章大同緊張的坐在黑色的沙發之上,等待柳國仁單獨的訓斥,在他看來,老書記在大會上絕對是給自己留了些面子。
外界關于此次扶持名單的傳言似乎是在一夜之間就全城風傳,根本不容工作組對此做出及時的反應。
從這些年從政的經驗來看,整件事情的背後絕對是有某些人,甚至是某些小集團在煽風點火、故意中傷,至于究竟是誰在搞鬼,又是誰敗壞了濱江市領導幹部的形象,還有待進一步的調查。
柳國仁還沒有回來,隻是尚曉鵬按照的書記的意思讓他先在辦公室等等。
和平日裡他臉上嚴肅的表情一樣,柳國仁辦公室所有的成列也都透露出陣陣足以讓人冷靜的空氣。
想當年,他和邵聞天還有其他很多同志都是跟着老書記一起在濱江這塊神奇的土地上開始了最華美的人生篇章,濱江日益的富足,老百姓娓娓道來的稱贊,足以勝過世界上最高的獎項。
靜下心來的時候,邵聞天和柳國仁的面孔總是清晰的閃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他也一直都在告誡邵聞天凡事都要保持冷靜,凡事都應該給領導和下面的同志留幾分餘地,然而就在剛剛結束的會議上,已經身為濱江市市長的邵聞天還是當年的那副血氣方剛,慷慨激昂,實事求是。
到底是他不懂官場文化,還是自己太過滑頭,在這麼多年的磨練中變得迂腐起來了?
柳國仁輕輕的推開了辦公室的門,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根本沒有任何趨于輕松的迹象。
章大同起身走到了老書記跟前,鼓起勇氣說道:"柳書記,您今天留我下來……不過您放心,關于工作組的事情我一定會盡快處理。
"
柳國仁此刻多少有些心酸,沒想到他原本極力維護的名聲和形象,竟然讓這些年輕的同志給抹了黑。
章大同一直以來又都是他十分器重的年輕幹部,事情既然已經出來了,再怎麼批評也無濟于事,何況他已經認識到了自身管理上的不足,想到這裡柳國仁才稍稍舒緩了一下緊鎖的眉頭,示意章大同坐下,輕歎道:"大同呀,你也跟着我這麼多年了,其實今天的大會上我本不應該對你提出如此嚴厲的批評,可是……"在即将退休的年紀,柳國仁骨子裡的那種嚴肅已經被世俗的一些看法沖淡,他很清楚畢竟現在的年輕人對逆耳忠言多少都會有些排斥。
章大同急忙說道:"柳書記您批評的沒錯,這件事情我就應該負全部責任,從跟您着您幹的第一天起,我就喜歡上了您的這種嚴肅和認真。
隻是這次關于工作組在敲定扶持名單上的傳聞,确實超乎了我們的想象,對此我也深表遺憾。
不過,柳書記,我保證會盡快給濱江的百姓,給濱江的民營企業,給市委市政府一個滿意的交代。
"
柳國仁欣慰的點了點頭,嘴角終于擠出了一絲笑容,他熟練的茶道足以讓人稱贊,清香的味道更是多少緩解了兩個人緊繃的神經。
柳國仁注視着眼前這個跟了自己有十幾年的年輕人,腦海中時不時的會浮現出當年的一些畫面。
柳國仁道:"真正能夠挑起濱江大梁的領導幹部确實沒有幾個,你算一個,聞天算一個,還有其他的一些同志,所以你們一定要把濱江百姓交給我們的每一件事情都做到最好。
其實,可能很多同志都認為我向來都不太喜歡聞天同志,說實話,聞天同志說話絲毫不留情面确實讓我有時候不太舒服,可這也絲毫沒有影響我們這一老一少搭班子之後推動濱江經濟發展呀。
人和人在一起,問題和矛盾是在所難免的,但是我們一定不能将這種私人的偏見帶到工作之中來。
我之所以今天跟你說這些就是為了讓你明白,自己肩上的擔子究竟有多重。
我記得讓你出任環保局局長的時候,很多同志很不理解,憑你這些年在濱江經濟建設中做出的成績,好像有點屈才的嫌疑。
還記得我當初跟你說過的一番話嗎?"
章大同點點頭道:"我當然記得了,您說現在濱江的經濟建設是上了一個台階,可所面臨的環境問題同樣十分嚴峻,如果在建設初期就不考慮到環境建設這個問題的話,那麼後輩兒孫肯定會指着先人的脊梁骨罵。
"
柳國仁遞過去一杯茶水,微笑道:"我當時是這樣說,今天我還是這樣說,别人看不清楚看不明白的問題,你能看清,我能看清,濱江百姓能看清,我們的後被兒孫能看清,這不就足夠了?随着經濟的進一步發展,暴露出來的問題恐怕會比今天所遇到的更為嚴峻,哪裡都會有蛀蟲,關鍵是看我們能不能把殺蟲劑放在最恰當的位置,把他們的數量降到最低,甚至可以達到零的理想狀态。
現在中共中央已經提出了"八榮八恥",那麼如何在幹部隊伍中進一步推廣宣傳,讓大家都能清醒的認識到榮恥觀,就顯得尤為重要……當前發生的事情,我們一定要追查到底,絕不姑息養奸,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章大同道:"老書記一番苦口婆心的教誨,大同心裡的困惑也全然消失了,現在看起來,我還是離不開您經常性的敲打呀。
"
柳國仁笑道:"老了,在濱江的土地上恐怕也幹不了幾年了,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在我退休之前能培養出一批讓濱江百姓放心的好領導、好同志。
"說着,柳國仁眼中透露出一種戀戀不舍的憂傷。
章大同急忙安慰道:"不管什麼時候,您都是我們濱江的老書記,老領導,百姓離不開您,我們也離不開您呀……"
話說的再自然,也免不了被人認為有拍馬屁之嫌,不過在章大同的仕途規劃中,目前的狀态顯然也并非他所想要的,這是理想,同樣也是某種欲望,對此他從來都不曾否認過什麼。
看着柳國仁臉上的怒氣已然無存,章大同這才松了口氣。
從心理學的角度上講,他完全能夠理解一個即将退休的老領導真正的所思所想,投其所好似乎也并無任何不妥。
兩個人就濱江發展的規劃和市場前景展開了更深層次的交流和探讨……隻聽見書記辦公室時不時會傳出一些零碎的笑聲……
柳書記對章大同的偏愛,尚曉鵬自然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從金豐的計劃來看,他們兩人遲早都會成為一根繩子上的螞蚱,真要到了那個時候,恐怕誰也就離不開誰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一個完美的策劃突然在他的腦海中閃現。
剛剛路過之時無意間聽到了柳國仁對邵聞天和章大同的一番稱贊,這讓尚曉鵬多少覺得有些不爽,現在看來,他在老書記面前挑撥離間似乎并沒有取得多大效果。
從長遠分析,柳國仁的這種冷靜與謹慎顯然對他的仕途非常不利。
論能力,論成果,尚曉鵬在濱江的領導幹部隊伍中确實很難上榜。
不管是因為工作本身的性質決定,還是因為個人的能力限制,柳書記慣用的眼光就是成果決定一切。
看着章大同離去的背影,尚曉鵬隻覺得心頭湧起了陣陣寒意。
此番和章大同一起搞民營企業扶持這件事情,能不能出彩顯然關系到了他的政治前途,至少必須在柳國仁退出曆史舞台之前給自己一個被人稱道的位置或者光環。
謠言風波足以讓章大同忙活上一陣子,不管是誰暗中搗鬼,其實都在間接的幫助了金豐和尚曉鵬等人赢得更多的時間。
在整個工作組的人員中,除了章大同之外,恐怕也沒幾個人不買尚曉鵬的帳,原因很簡單誰叫他是柳書記身邊的紅人?雖說柳書記挂着工作組組長的頭銜,可實際上很多事情的決定權都賦予了副組長章大同,此番風波出現之後,一舉取代章大同的時機也就凸現了出來。
一旦章大同感覺到他面臨了某種政治危機,從心理上就已經屬于以逸待勞,那個時候隻要金豐稍稍加以利誘,定能成事。
和郭江寶等人的想法不同的是,金豐壓根兒就沒把此次扶持計劃放在眼裡,何況他現在手上的資金也根本不需要這種象征性的政策呵護。
尚曉鵬稍稍遲疑了片刻,還是主動迎了上去,叫住章大同道:"章局,我看這時間也不早了,我們要不找個地方一起吃個晚飯,順便讨論一下有關工作組謠傳風波的事情,柳書記對此顯然是非常關心的。
"尚曉鵬自認為他還沒有到那種讓章大同随聲附和的地步,所以故意加上了後半句,用柳書記來頂住對方可能選擇的拒絕。
章大同回頭看了一眼尚曉鵬,略顯無奈的說道:"這樣也好,想必柳書記對整件事情的看法,你比我更為清楚,探讨和交流一下确實是應該的。
"
從會議結束到柳書記的單獨談話,章大同始終還是擺脫不了某種心理上的陰影,他很清楚會議上老書記為何會提出讓邵聞天親自監督此項工作。
即便如此,邵聞天在大會上的一番很有針對性的言論也讓他暗自叫屈,原因很簡單一向嚴肅謹慎的柳書記都給他留了幾分面子,可作為朋友的邵聞天卻多少有些得理不饒人的味道。
似乎就是從邵聞天出任濱江市市長的那天起,章大同心中便滋生了一種詭異的東西,不過他還是用完美的演技掩飾住了這一切潛移默化的改變。
就在離市委辦公大樓不遠的地方有家湘菜館,味道相當不錯,兩人不多一會兒便趕到了這裡,選了一間僻靜的包房坐了下來。
要說湘菜裡少不了的就是辣椒,此時的章大同早就着急上火,再來點這個,八成得急火攻心。
看着他一臉的愁雲,尚曉鵬在點完菜之後,才慢騰騰的說道:"還在為會上事情悶悶不樂?"尚曉鵬的話完全屬于火上澆油,其實他壓根就不知道章大同對邵聞天今天的一番言論很有意見,隻是歪打正着,湊巧罷了。
章大同緊張的瞥了一眼尚曉鵬,壓抑住自己心頭不斷湧出的怨氣,平靜的說道:"會上的事情,什麼意思?"
尚曉鵬遲疑了一下,佯裝什麼也沒有察覺到,隻是淡淡的說了句:"就是有關這場風波,難道還有其他的什麼嗎?"
無疑,這話直接把章大同推到了死胡同,本以為可以敷衍過去的言詞竟然暴露了自己内心真實的情感,他苦笑道:"就是這件事情,你看我都被弄的有點懵了。
其實在某些人的眼裡,任何具有競争色彩的事情似乎都有貓膩,真是人言可畏呀。
要說這件事情真要查起來,也不确實不那麼容易。
"說到這裡,章大同深深的歎了口氣。
尚曉鵬無心的品着清香的鐵觀音,挖掘到章大同嚴肅表情下面真實的心思,他不由得暗自笑道:"要不是今天這麼一餐飯,我還真以為你章大同是個公而忘私之輩,可惜——"
見尚曉鵬半晌兒都不做聲,章大同便直接說道:"對整件事情,不知你有什麼看法?"
"哦——"尚曉鵬這才從一個人的詭笑中清醒過來,略帶歉意的說道:"剛剛不小心走了神,要說當前的這檔子事兒,确實不好處理,背後究竟是誰在煽風點火,也很難查清,沒準就是以訛傳訛罷了。
不過,既然柳書記将工作組的監督權交給了邵市長,想必以後的工作這樣的麻煩會少很多,畢竟你和邵市長也是多年的老搭檔老朋友了。
濱江經濟建設之所以取得今天的成果,也是靠你們這一批領導同志一步一個腳印幹出來的。
說實在的,我一直都很佩服柳書記,還有您。
"能從正經的工作上扯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順便還能拍馬溜須讓别人舒坦,這就是尚曉鵬最拿手的本事。
章大同雖說不露聲色,可内心的那份驕傲卻在不經意間表現的淋漓盡緻,隻是尚曉鵬根本不會挑明罷了。
"哎——"章大同又是一聲歎息,在尚曉鵬的眼裡,這一聲歎息才真正吐露了他的本意。
"希望此類的事情以後盡量不要出現,現在的情況确實讓人頭痛呀。
"
"邵市長肯定會替我們把好這道關,您也不用太過擔心。
"尚曉鵬作為工作組一員,自然也參加了今天下午的緊急會議,雖說章大同一直都矢口否認抱怨過邵聞天言詞太過尖銳,可他卻完全可以察覺到此人内心那種強烈的不滿。
道理其實很簡單,同樣做事的兩個人,在仕途上的遭遇卻相差甚遠,擱在誰的頭上都會覺得很不爽。
從功利的角度分析,不被提拔就意味着不被認可,即便柳書記說的再怎麼冠冕堂皇……尚曉鵬繼續說道:"您和邵市長是多年的好朋友,我也不在真人面前說假話,他今天下午的言詞多少有些太過尖銳了,出了這種事情顯然也不是我們工作組一手造成的,即便真的有人敗壞幹部隊伍的風氣,也不應該以點蓋面,大面積輻射呀!"
章大同擡頭看了看尚曉鵬,微笑道:"聞天同志向來都是這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年,我早已經習慣了,哈哈。
不說這些了,郁悶了好幾天,還真沒吃過一頓踏實飯……"
章大同顯然不願意繼續就此糾纏下去,一旦被尚曉鵬察覺到什麼,傳到柳書記的耳朵裡,到時候恐怕就說不清楚了。
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章大同隻有一句話:狗掀門簾,全憑一張嘴。
和尚曉鵬打交道,章大同的心裡一直都沒底,這種擅長于口水戰的家夥向來喜歡斷章取義、歪曲事實,任何不經意的言談很有可能就成了扔給自己的絆腳石。
原本打算談點正事的章大同此刻腦子裡突然變得一片空白,每當看見尚曉鵬轉來轉去的小眼珠子,就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在火紅的辣椒作用下,他從頭到腳都有種火辣辣的滾燙,額頭上流下的也分不清哪一滴是冷汗,哪一滴是熱汗了……兩個人就這麼别扭的吃完了這頓簡單的鴻門宴,在章大同看來尚曉鵬此番自然是沒有達到他所預期的目的,恐怕日後少不了還會有此遭遇。
一對聰明人較勁,拼的就是心理素質。
就在飯局剛要結束的空當,章大同這才想起了今晚和女兒共進晚餐的事兒,随即向尚曉鵬說明了原委,驅車回家去了。
今天恰逢周五,章娅妮在父母的再三催促之下才很不情願的回到了家中。
連日來,她與郭毅之間的交往更是非常頻繁,兩人甚至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
在這件事情上,章娅妮事先打點好了皮皮等好友,以免父母從朋友身邊打聽到一些蛛絲馬迹。
郭毅絕對是個情場高手,在章娅妮的眼裡他簡直就是完美男人的化身。
然而,最讓她頭痛的就是郭毅每次都會唠叨着如何如何好好學習的事情……章大同身上的酒氣海沒有完全散盡,老婆和女兒已經早早的等待一家人的團聚……
進門之後,看着一桌子自己平日最喜歡的飯菜,章大同歉意的說道:"今天有些重要的事情耽擱了,實在不好意思。
娅妮,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章大同的老婆歐陽娜算是個很會持家的賢惠女人,隻是整天都在張羅着自己專賣店的生意罷了。
在她看來,跟着章大同這樣的當官的老公,這輩子享福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可不管怎麼說,一直以來歐陽娜能給予了丈夫最大的支持和理解。
歐陽娜微微一笑道:"你呀,什麼時候都這樣,我早就習慣了,不過我們的寶貝女兒可就等的着急了,先去洗洗吧……"
簡單的洗漱之後,章大同這才坐了下來,已經填飽的肚子此刻的容量已經不多,全家人好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