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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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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看到文件的是西江省委書記楊春風。

    當機要員把這個短短的文件交到老楊手裡時,雖然隻是兩行字的文件,老楊卻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心裡思忖了半天。

    他今年62歲了,中等個子,四方臉,眼睛不大,卻炯炯有神。

    尤其是他生氣的時候,講話時一雙濃眉就會不停地抖動,讓人感到十分恐怖,不怒而威。

    其實他是個非常随和的人,為人也豪爽,尤其是能夠喝酒,白酒随便喝個半斤八兩的,沒有問題。

     他雖然個子不高,但長得肩寬背厚,有會看相的,說他長得有官相,一看就是個做大官的樣子。

     老楊做西江省委書記已經三年了,眼看着做完這一屆,就人到碼頭車到站了,向上提拔一級,成為國家領導人,這樣的機會基本上已經沒有了。

    老楊也知道,以目前西江省在全國的地位和影響,這個省委書記的位子,已經是今生自己仕途的頂點了。

    最終的結局隻能是,到全國人大或者全國政協,做個專門委員會的主任副主任什麼的,一天到晚,開開會,出出國,到各地檢查檢查工作,過渡到完全退休,就是不錯的結局了。

    至于西江省的未來,他也考慮不了那麼多了,萬事自有後來人,中央會提前作好安排的,這不,該來的不是已經來了嗎? 對于王一鳴,他是認識的,也知道他是前副總理的秘書出身,年紀輕輕,就做了副部長,是全國最年輕的省部級幹部之一。

    但這幾年,王一鳴的升遷速度明顯地降下去了,一直在原地挪窩,沒有實質上的進步。

    和他同時提拔的副省級幹部,有的前幾年已經出任省長、部長了。

    王一鳴還遲遲沒有動靜,讓人琢磨不透他的前程。

    這一次高調下派,看來中央已經下了決心了,把這塊好鋼,放在了西江省,為三年後的換屆做準備。

     對于王一鳴的到來,楊春風的感情是複雜的,他是既歡迎,又有點排斥。

    從中央的安排來看,王一鳴是特定了要接他的班的。

    三年後自己這個書記到年齡了,省長劉放明比自己還大半歲,到時候都得下。

    書記省長兩個都出現空缺,熟悉情況三年的王一鳴,自然會首先接任省長,說不定還會書記省長一肩挑。

    就是隻接老劉的省長的職位,憑王一鳴的年齡優勢,到時候他才50歲,書記這個位子,遲早還是他的。

    往長遠看,今後十幾年,西江省的黨政大局,還是要交到這個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小老弟手裡。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幹部年輕化是黨的政策,年齡到了就要離開工作崗位,把一切交給年輕人,這是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的客觀規律。

     但隻要自己一天沒退休,還坐着省委書記的位子,他王一鳴就是再年輕,再有本事,後台再硬,也沒有辦法,還是要看我一把手的臉色行事。

    這是官場上約定俗成的規矩。

    相信他王一鳴是知道這個規矩的,就像老皇帝和太子,雖然名義上你是合法的繼承人,但時間沒到,你就不能搶,還是要韬光養晦,唯一把手的馬首是瞻。

     但畢竟是多年的老革命了,必要的政治覺悟和思想水平還是有的,自己是老兄,比王一鳴大十幾歲,自然得有個老兄的樣子。

     老楊吩咐自己的秘書小張,趕快把秘書長高天民叫過來。

     高天民是老楊親自提拔的秘書長,原來是下面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56歲了,一副忠誠老實的樣子,說話高門亮嗓的,也是個爽快人,其實這個人,外表看來,似乎其貌不揚,其實他粗中有細,是個非常有水平的人,處理起事情來,該輕的輕,該重的重,絕對是做服務工作的一把好手。

    最關鍵的是他也能喝酒,是著名的酒缸,白酒喝個斤把兩斤的都沒問題,是楊書記心腹的酒友之一。

     西江省是貧困省區,每年都要到北京“跑部”,争取各個項目的資金,有個能喝酒的省委秘書長,是個極大的優勢。

    那些部長們,一個一個,手中握有财政資金大權,到了酒桌上,一旦放得開,也是豪爽得吓人。

    平常裡打了一串報告辦不了的事情,要不回來的錢,到了酒桌上,一拼起酒來,就完全失控了。

    隻要你讓他喝得痛快,要多少錢就給多少錢;想通過什麼項目,就通過什麼項目。

    有一年到一個部要資金,晚上在西江省委駐京辦的所在地——西江大廈請客。

    部長喝多了,眼睛紅紅的,不服氣,看着楊春風說:“老楊,我就是不服氣,你是強将手下無弱兵,我們部辦公廳的許主任,也不是吃素的,我們不能當孬種!來,給我上,小許,不能給我們部機關丢臉,把他們的高秘書長放倒,我就不信,他真是個酒缸,喝不醉!是人喝多了,就得醉,哪有喝不醉的道理!” 楊春風說:“部長老弟,喝酒可以,但我們西江省今年的資金,得有個說法,這酒不能白喝。

    從現在開始,小高開始和你們的小許喝,小高每多喝一玻璃杯,你的資金就得多給我們一千萬。

    ”說着把面前倒白酒的玻璃杯重重一放,看着眼睛紅紅的部長,說,“怎麼樣?說話算數!” 部長一揮手,說:“算數,就這麼辦了!我回頭安排計劃司,給你們調整預算!” 就這樣,高天民站在那裡,一杯一杯地和許主任碰下去,直到把許主任喝得求饒,說實在是不行了,撐不住了,右手捂住嘴巴,自顧自地跑向了衛生間。

    高天民還站在那裡,一杯接着一杯,又喝了五杯。

    他還要接着往下喝的時候,部長擺了擺手說:“行了行了,知道你們西江的水平了!我們願賭服輸,我說到做到,多給你們五千萬。

    這是我最大的權限了,再多喝,也沒有錢了。

    ” 從此以後,高天民在整個西江省的政壇上聞名遐迩。

     聽說書記叫自己,高天民馬上從對面的辦公室走了過來。

    在這個省委常委樓上,高天民的辦公室刻意安排在楊春風的對面,就是為了服務方便。

    高天民畢恭畢敬地站在楊春風寬大的老闆桌對面,一雙眼睛微笑着看着楊春風,等着老闆的吩咐。

    别看都是省委常委了,但私下場合,獨自在楊春風面前,高天民還是表現得非常低調,因為他知道,自己之所以會有今天,完全是楊春風提攜的結果。

    沒有楊春風,他高天民就是再能喝酒,再會做,也不可能坐到省委常委這個位子上。

    說不定一輩子,連個省城也進不了,到了年齡,就在市政協主席的位子上過渡一下,就光榮退休了。

    好多和他資曆差不多的地市級領導,不就是這樣安排的嗎!所以,不管什麼時候,高天民都在楊春風面前表現得非常到位,親切、尊重,讓楊春風感到心裡非常受用。

     楊春風看他還謙虛地站在那裡,就透過老花鏡的玻璃鏡片,看了他一眼,用手中的鋼筆向下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來說話。

    得到明确的指示,高天民才拉開旁邊的一張椅子,坐了下來,等着老闆發話。

     楊春風把文件順手遞過來,說:“你先看看這個。

    ” 高天民連忙雙手把文件接過來,捧在手上,打開仔細看了兩遍,立即明白了這份文件的分量。

    尤其是最後一行字,已經明明白白地寫着,這個即将到西江省任職的王一鳴,在今後西江省政壇上的特殊地位。

    這樣寫,接班人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了。

    對于王一鳴,高天民也是知道一些的。

    雖然王一鳴到西江多次,但因為業務上兩人沒有交叉,出門接待王一鳴的,一般都是省政府那邊的。

    高天民陪同楊春風到北京“跑部”,到部裡彙報工作時,也是部長出面接待,王一鳴有時候參加,有時候不參加,反正雙方都是一大堆人,亂哄哄的,分坐兩排,大家見面了隻是禮貌上握握手,笑着點一下頭,走到大街上,再見面,幾乎都不會認識。

     倒是西江省駐京辦的主任汪忠,特意和高天民提起過王一鳴,說他在部裡,對西江省特别關照,隻要是西江省的事情,找到他,能辦的,他會一口答應下來;不能辦的,他會毫無保留地指出問題所在,怎麼樣加以改進,找誰具體運作。

    不像那些官場上的老油條,不給好處不辦事,給了好處滿足不了他的胃口,就變本加厲地不辦事。

    逼得我們這些在下面的人,很是為難。

    不送禮吧,事情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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