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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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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你什麼時候都是微不足道的,是個小人物,在這個廠子裡,他才是至高無上的權威。

     誰知道私下裡一接觸,高天民才知道,這都是表面現象,其實老頭子是個非常熱心腸的人,内心裡非常忠厚,他擺那個臭架子,就是給不熟悉他的人看的,讓你時刻尊重他的權威。

     對于老頭子的詢問,高天民不敢隐瞞,隻好如實交代說:“具體能喝多少酒,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我隻知道,就那52度的西江大曲,我一口氣喝兩瓶,估計沒有問題。

    大學畢業時一個宿舍的同學聚餐,我就喝了将近兩瓶,隻是睡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什麼事情也沒有了。

    ” 老頭子說:“好,有這個酒量,就夠了,你準備一下,陪我到省城裡走一趟,又到年底了,我們要到各個局委跑一跑,請請客,這一次你陪我去。

    ” 到了省城,連續請了三天的客,不是那局長就是這主任的,那個年代,生活剛剛好一點,能夠喝上高度酒,吃上一大桌子的菜,許多人都把這個當做是人生最大的享受了。

    所以隻要能喝,就拼命地往自己肚子裡裝,甚至吐都不舍得吐出來,因為一肚子都是茅台五糧液啊! 範書記畢竟年紀大了,連續戰鬥了幾天,心髒就有點受不了。

    高天民看他,臉色是越來越難看,就勸他不喝了。

    晚上回到賓館的房間,高天民還提出,到醫院看一看,檢查檢查。

     老頭子沒答應,說是老毛病了,一時半會兒死不了的。

    沒事。

    說完就擺了擺手,讓司機和高天民回房間休息了。

    司機回到房間裡,就打開電視機看上了。

    高天民到洗手間,準備洗澡,剛準備脫衣服,他就聽到隔壁房間裡傳來嘭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摔倒的聲音。

    按戶型設計,高天民判斷,是隔壁的範書記在衛生間裡洗澡時可能出事了。

    他一把拉開門,隻對司機喊了一聲:“快去看範書記!”随後就沖出去,到樓梯的拐角處,叫來值班室的服務員,拿着鑰匙,打開了老範所住房間的門。

     推開衛生間的門,隻見裡面是水汽蒸騰,老範書記歪在浴盆裡,光光的身子蜷曲在那裡,嘴裡哆裡哆嗦,說不出話來。

    後腦勺磕在浴盆的邊緣上,擦掉了一塊皮,正在流血。

     高天民立即讓服務員用房間的電話,叫了急救車,自己和司機撕下一塊床單,把老範頭上的傷口先簡單包紮住,擦幹淨身上的水珠,平放在床上,等急救人員的到來。

    救護車來後,把老範放在擔架上,送進了醫院。

    高天民又給廠裡打了電話,彙報了老範犯病的情況。

    等老範的老婆、兒子、閨女,坐着廠裡專門派出的車輛到了省城後,高天民才離開醫院休息了一下。

    整個一個晚上,他都待在老範的床頭,像親生兒子一樣,照顧老範的一舉一動。

     家裡人趕來後,說起這次犯病的經曆,老範熱淚縱橫,說要不是高天民細心,聽見了我房間的動靜,搶救及時,我就沒命了啊!從此,老範全家人都把高天民當恩人看待。

    老範恢複得很快,休息了幾個月,就能正常上班了。

    對高天民更是關懷備至,隔三差五,就讓高天民到家裡吃飯,陪自己散步聊天。

    對于高天民的前途,更是大開綠燈。

    隻要有提拔升職的機會,就千方百計地把高天民推上去。

    還動員自己的漂亮姑娘嫁給高天民。

     一開始範金花對高天民确實看不上,大學生廠子裡有的是,上百個都有,長得帥的家庭條件好的,多了去了。

    但自從高天民救了自己的老爸,成了範家的常客,範金花也時不時地與高天民搭句話。

    但高天民隻要看到範金花那白裡透紅的臉蛋,窈窕的腰肢,立即就像觸電一樣,立即緊張不自然起來。

    說話也語無倫次起來,因此範金花認為,他是個沒有多大出息的人,就沒有把他放在心上。

     但老範認準的事情,兒女們是要服從的,老範說:“閨女,你别看高天民現在不行,人長得其貌不揚,但這個人有心計,做事情周全,一般的人比不了。

    要我看,這個人前途不可限量。

    你就下定決心跟他處吧,别這山看着那山高了,别看那些人長得比高天民好,但有可能一輩子都要在我們這個廠子裡,做個技術員或者工人。

    現在時代變化這麼快,明天到底會走到哪一步,實在說不清。

    我老了,也管不了你一輩子,你自己的路,還得靠你自己走。

    選男人嘛,有本事要放在第一位。

    帥氣能當飯吃嗎?聽我的沒有錯,老爸一輩子,雖然文化不高,但經曆的事情多,見過的世面大,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 範金花就是聽了她爸爸的話,才答應和高天民處了對象,逐漸培養起了感情,後來結了婚,生了孩子,徹底成了他高天民的女人。

    對于這個,許多人當初都沒有想到。

    那些曾經追求過範金花被拒絕的小夥子們,和一幫潛在的追求者,看到其貌不揚的高天民,不聲不響地,就超越了所有的對手,攬得美人歸,一個個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們為了平衡自己的心理,就私下裡發牢騷說:這是典型的一朵鮮花插到了牛糞上。

     但高天民此後的發展,卻印證了老範書記的高瞻遠矚。

    八十年代中後期,高天民在老範的栽培下,一路高升,先是做了副廠長、廠長,然後調到縣裡,做了常務副縣長、縣長、縣委書記,此後官場上一路順風順水,從副市長,做到市長、市委書記,直到升任省委常委、秘書長,成為省級幹部。

    而那些說他是牛糞的人,一個一個,在九十年代的下崗潮中,成了這個小縣城的首批下崗失業人員。

    曾經的大學生、技術員、國有企業職工,風光得不得了的人物,到了九十年代,年紀已經一大把了,許多人都是四五十歲的年齡了,但随着企業的不景氣,待遇越來越差,到最後連每個月的生活費都沒有保障。

    許多人沒有辦法,隻好放下自己的斯文,到街道上推三輪車,到路邊擦皮鞋,到餐館裡打短工,好歹掙些吃飯的錢,勉強填飽肚子。

    有的人受不了這樣窮困的日子,就走上犯罪的道路,靠坑蒙拐騙偷生存。

    僅僅一二十年,社會的變化之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有的人從天上掉到了地下,有的人又從地下跳到了天上。

     高天民就是那種特别幸運的人。

     官場上的高天民以低調著稱,做副職多年,都能兢兢業業,配合一把手的工作。

    他做副廠長時,伺候得廠長舒舒服服,到了退休的時候,向上級推薦高天民接任自己的工作。

    這樣高天民就從幾個副廠長中脫穎而出,超過幾個資曆比他老、學曆比他高的人,做了廠子的一把手,為以後順利殺入官場,奠定了基礎。

     到縣裡做副縣長時,他本本分分,配合縣長的工作,什麼事情都要摸清縣長和書記的底細,既不得罪縣長,又不得罪書記。

    如果實在搞不清,他就裝糊塗,踢皮球,确保自己不陷入一把手和二把手的官場内耗中。

    所以他的升遷一直順風順水,每隔個三年兩載的,就升了一級。

    那些忙着内耗的官員,不是你要搞死我,就是我要搞死你,結果誰也沒有升上去,倒讓高天民這樣的官場通,白白撿了個大便宜。

     比高天民官大的人,隻要和他共過事,都認為他這個人最難能可貴的品質就是能夠忍辱負重,識大體,顧大局,不争名,不奪利。

    每當各級領導以頗為欣賞的語氣這樣誇獎他時,他總是點着頭,做出受寵若驚的樣子,做出一副謙虛謹慎的表情。

     而回到家裡,獨自面對自己的老婆範金花的時候,他才完全放松下來,把在外面拼命壓抑住的情緒完全宣洩出來,尤其是在床上,當兩口子忙得不亦樂乎的時候,他總是志得意滿地說:“識大體,顧大局,統統放他媽的屁去吧!老子不那樣做行嗎?!一個一個,官都比我大,我在他們面前,隻能永遠裝孫子,裝得不像還不行。

    低調低調,低他媽的調!誰想一輩子永遠低調下去啊!總有比我官大的,我的命運時刻在人家手心裡捏着,我不那樣幹行嗎?有時候想想,真他媽的不值。

    心裡想哭,可臉上還得裝出笑的樣子,這樣的活一幹幾十年,意志如果不足夠堅強,早搞成精神分裂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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