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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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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夏天,等王一鳴工作了一年之後,在于豔麗的運作下,一轉正,他就得到了副主任科員的職務。

    這個職務,雖然在省委辦公廳,是不顯眼的,王一鳴知道,要是在縣城裡,許多人奮鬥一生,都不可能得到這樣的位子。

     在縣城裡讀書時,王一鳴看到,那些在縣城裡非常風光的人物,像縣高中的校長、縣百貨公司的經理、縣化肥廠的廠長、食品公司的經理,這些炙手可熱的位子,不過也就是股長、副科長的角色,正科長的級别,在縣城已經是大人物了。

    副縣級的位子,更是鳳毛麟角,就是那有數的十幾個人。

    而自己一畢業,剛剛工作一年,就得到了副科級的位子,這應該是非常令人興奮的事情了。

     級别有了,工資也提高了十幾塊,現在每個月,王一鳴就有五十幾塊錢的收入了,比縣城裡工作好多年的老師還高幾塊錢。

    因為家裡的情況也好多了,不用他每月從自己的工資中節省出十幾塊寄往鄉下了。

    弟弟二虎雖然也在省城裡,因為讀的是師範,補貼就很高,不僅吃飯不用花什麼錢,就連平常裡的日常用品,也是自己從夥食費裡節省的錢,王一鳴一年下來,也就是為弟弟買雙球鞋,或者買幾件好一點的衣服,算是盡了哥哥的情義。

     二虎是個懂事、憨厚的孩子,對哥哥從小就非常崇拜,又非常知道心疼父母,孝順長輩,家裡的情況,他非常體諒。

    所以他報考大學的時候,預先就向學校的老師打聽過了,哪裡補貼高,上大學不用花錢。

    本來,憑他的成績,也是可以到外地讀個好一點的學校,但為了節約路費,他還是選擇讀了省城的師範學院。

     王一鳴思前想後,還是覺得以前挺對不住自己的弟弟的,就花了幾十塊錢,為弟弟買了一套運動服,送到了弟弟的學校。

     二虎看到哥哥為自己買了這麼貴的衣服,就說:“哥,這衣服穿着是好看,就是價錢太貴了,那是人家城裡人穿的,我們家條件差,三妮和四鳳還都在上學,家裡開支大,我們不能和人家攀比吃什麼穿什麼了,你今後和嫂子也不要再為我買什麼新衣服了,你把那不穿的衣服給我穿就行了。

    我不計較。

    你雖然上班了,但談戀愛,還要應酬,必要的花費是少不了的,在大機關裡混,我們農村人,穿得太寒碜,也會讓人看不起的。

    你都上班一年多了,還沒有一輛新自行車騎,你就攢些錢,給自己先買一輛自行車吧!手表也得有,你看那些參加工作的,誰手腕子上沒有塊手表啊,這你也得有,沒有怕别人看不起。

    ” 王一鳴想想,弟弟講的确實也有道理,于是也就想方設法地攢了些錢,一年下來,他就為自己買了一輛永久牌自行車。

    星期天和于豔梅,經常騎着自行車,逛街或者上公園。

     第二年,于豔梅也參加了工作,被分配到省财經學校當老師,兩個人的工資加在一起,很快日子就好過多了。

    半年下來,他就又攢夠了錢,為自己買了一塊上海牌手表,明晃晃的,戴在手上,時不時地擡起手,看看時間,顯得格外地帶勁。

     弟弟二虎也大學畢業了,根據分配方案,他們這批學生,都是哪裡來哪裡去。

    二虎先是被分回了老家的地級市裡,但出于照顧家庭的需要,也為了在農忙的時候,回家幫助父母幹幹農活,二虎主動提出分回縣城裡。

    按他的成績,他被分配到縣城的城關鎮中學,教初中的語文,對這個工作,他也很滿意。

    縣城離鄉下的老家,也就是二十多公裡,騎上自行車,一個多小時就到了,星期天就可以回家去了,幫父母照顧農田。

    學校裡給他分了一間宿舍,他還可以時不時地到縣高中,看一下正在讀高中的四鳳。

     三妮去年參加了高考,卻非常不順利。

    她學的是文科,但成績出來後,離分數線還差八十多分。

    父母本想讓她到學校再複讀一年,明年再試一試。

    但三妮說,自己不是讀書的料,一背書就腦子疼,對複讀一點信心也沒有。

    别到最後,錢也花了,莊稼活也耽誤了,一頭也沒有得到。

    家裡的地多,活重,兩個哥哥又都不在家,幹脆自己辍學,幫助父母做農活,也減輕了家裡的負擔。

     等春節回家過年的時候,王一鳴看到妹妹三妮,像是換了個人一樣,十八九歲的大姑娘,腰也變粗了,身子也強壯了,胳臂也粗得像個男人了,走起路來,嗵嗵地踏着地,像是能把地面跺出一個窟窿。

    原來細皮嫩肉的學生妹,現在已經有點農家婦女的味道了。

     王一鳴知道,這都是超負荷的體力勞動的結果。

    那個時候,農村實行了五六年的分田大包幹,大集體時代的農業機械化,已經蕩然無存了。

    一家一家的田地,都成了皮帶。

    因為農村的土地一塊一塊的情況不一樣,有的地勢高,有的地勢低;有的土壤肥沃,有的貧瘠;有的利于灌溉,有的利于排澇。

    所以在分地的時候,頗費周折。

    精明的莊稼人不願意自己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所以在分地的時候,都是平均分配,各家各戶,都是旱地也有,水田也有,一戶戶,都是一條條的,像是長長的皮帶。

    這樣的土地模塊,根本就沒辦法進行機械化的耕作,所以幾乎一夜之間,随着家庭聯産承包責任制的實行,中國農民又回歸到幾乎刀耕火種的年代,重複着古老的耕作模式。

     原來在生産隊大集體的時代,每到耕田犁地的時候,公社裡的東方紅大型手扶拖拉機,一輛一輛,就會出現在那一望無際的田地上,煙筒裡突突地冒着黑煙,機器聲轟鳴着,像是一個曠古未有的大力士,一趟下來,就把土地掀了個底朝天。

     原來的大寶貝,突然成了誰也不待見的東西,停在了倉庫裡,先是腐蝕、生鏽,然後是年久失修,誰也不再用心看護,一天一天,就被那些貪小便宜的人,拆去賣了廢鐵。

     農村幾十年建設的農田水利設施,那些水泥幹渠、排水溝,也被那些愛貪便宜的鄉民,為了擴大自己承包地的面積,多種一行或者兩行莊稼,人為地破壞掉了,整個農村,成了一個個家庭單打獨鬥的生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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