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啟聰說,飲料她更不用,要是有白蘭地,她還能飲一點點。
聽過東啟聰道出這個重要信息,季發達拍着腦門,抱歉地說,怪俺,怪俺,咋把弟妹慢待了。
然後問服務小姐,有白蘭地吧?小姐說有。
季發達說,把那最貴的拿來。
小姐說最貴的是路易十三。
艾思思一聽路易十三,馬上說,季書記,别了别了,一般的白蘭地就行了。
她知道路易十三的含金量,那一瓶酒比一桌高檔宴席還昂貴,家裡的酒櫃裡就珍藏有這種酒,一般場合也不舍得打開喝的。
進酒店前啟聰向她介紹過了季發達,這個人又是常委又是老闆又是書記,的确不簡單,經過這會兒的表演,艾思思對他的印象還不壞,很仗義的,隻是稍稍有點野,農民企業家嘛,不能要求有那麼高的涵養。
艾思思知道該怎麼在固陽出場,該給固陽人留下什麼印象,其實平常她很喜歡白蘭地酒的,對法國産的路易十三尤為青睐。
這會兒是在固陽市,在老公任市長的地方,又在衆多外人面前,不能像在自家中那麼任性,若是那樣趾高氣揚,挑嘴挑食又挑剔,人走後還不知别人咋個議論市長夫人哩。
要說心裡話,這會兒她還真想享受享受路易十三醇美濃烈的酒香的。
咋能别了,就那啥子十三,噢,有沒十四十五啥的?
隻有路易十三,沒有路易十四,十五。
小姐答道。
那就也拿兩瓶十三,快啊。
季發達看着怔怔的服務小姐,嫌她動作太慢。
對不起,先生,咱酒店隻有一瓶路易十三,您要得多,我們馬上到洋酒專賣店去調貨。
咋回事嘛?這麼大的酒店,就一瓶十三,季發達發起牢騷。
也怨路易十三太貴了,喝這酒的人太少了,老闆不敢多進,進來了賣不出去,對不起了,先生。
小姐十分抱歉地解釋着。
有多貴,一瓶酒能上萬嗎?季發達不屑地說。
差不多吧,一瓶要七八千元了。
小姐對答。
不是還不到一萬元嘛,有啥不敢的,你老闆太小氣了。
季發達在指責她們。
對不起了,對不起了。
小姐連連道歉。
好了,好了,一瓶就一瓶吧,先拿過來。
季發達不耐煩地吩咐服務小姐。
小姐總算把圓桌周圍的九位客人斟上了酒,因為思思飲的是路易十三,原本兩位陪客女士也随她飲路易十三,隻是在服務小姐斟酒時,思思讓小姐将原來的瓷杯換成透明的紅酒玻璃杯,如果規範地飲白蘭地酒,思思知道,那是用專制的口小肚大低矮的玻璃杯,這裡的服務小姐并不懂這些。
飲這種酒,也不能像飲茅台五糧液一樣,一下子就幹了,淨了,隻能是慢慢地抿,細細地品,方能享受到酒的特殊味道。
哪裡像喝白酒,一瓶酒一會兒就飲個精光,這樣一弄,宴席分成了兩組飲酒模式,白酒組與路易十三組。
白酒組在季發達主持下進入常規程序,路易十三組則是在艾思思導向下步入寬松随意的境地。
酒過三巡,固陽市委書記突然破門而入,走在他前邊的是書記的秘書,身後跟着固陽大酒店的總經理。
進門秘書就說,紫書記來敬酒了,東市長。
話未落音,已全場起立,大家微笑的面孔一律朝向紫書記。
紫書記走至市長與思思之間,朗朗說道,東市長啊,今天是我官僚,不,是失職,沒有為弟妹光臨接風洗塵,失職,失職,我是才聽說的,對不起了。
紫書記将面孔由市長轉至思思,說,我罰自己三杯。
罰三杯。
總經理指示小姐将酒斟上,紫書記一飲而盡,服務小姐接斟第二杯,秘書不失時機地奪過杯子說,這一杯我替紫書記喝了,之後又替書記喝了第三杯。
遊局長早已走至紫書記的身邊,拉他往自己的位子上坐,紫書記說,不坐,不坐,那邊還有一攤,不好抽身。
這時,酒店總經理将自己的酒杯斟滿,十分歉意地說,要說失職,是我失職,是我失職,全怪我了。
我罰六杯,罰六杯,總經理随着話音,已落肚二杯,接下來又一氣飲四杯。
對不起,你們看,再加些什麼菜?
東市長連聲說,不用,不用,你們誰也沒有失職,是我叫封鎖消息的,哈哈,要罰,得罰我了。
紫書記忙說,哪裡的話,罰誰也不能罰你,别說弟妹還在現場,對——明天怎麼安排的?遊局長馬上接話,說明天陪東市長與夫人一行去固陽河景區。
紫書記說,好——那地方值得去看,就是那裡的餐飲不行,檔次太低,這樣吧,紫書記面朝着總經理,你準備一套特色野餐,就上回跟我陪省政協主席上山時的那樣,政協那幾個領導誰吃了誰說棒,都是在城市掏錢也弄不到的綠色食品,明早送到東市長車上,待東市長看過固陽河,上到固陽山時,可到那個有涼亭的地方午餐。
紫書記的安排正合艾思思心意,她并不想進早已厭煩的千篇一律的酒店,總想變變就餐的形式和内容。
紫書記又道,明天從景區下來,你們誰也别再為東市長安排了,由我做東。
話說到此,紫書記覺得禮數已到,就做告辭狀勸東市長喝好吃好,又指示在座各位陪好服務好,方轉身往外走。
衆人早已站起,遊局長和他的同仁都已走出座位,欲送紫書記走出屋門。
紫書記見狀又轉過身來揮動雙手,示意大家各回各位坐好。
直到遊局長他們都各就各位,紫書記方在秘書和酒店總經理陪同下出了包間。
東市長和夫人艾思思覺得固陽人是講禮節,他們為受到這種禮遇感到欣慰。
剛到固陽,人家就把全部日程安排滿了,而且安排得舒心宜人。
特别是東啟聰,突然意識到固陽就像個大餐廳,自己則是高貴的賓客,想點什麼就上什麼。
又一想,這種比喻并不準确,貴賓赴餐廳雖然可以任意點菜,但是得付費的,一市之長在固陽,則不然。
晚宴在季發達的招呼聲中按部就班地進行着,兩瓶茅台眼看喝光了,也是遊局長他們實在,季發達又善于勸酒,還有這酒确實好喝,雖然首席客人東市長喝得不多,酒卻下得不少。
同桌的路易十三,許是陪酒的兩個女性尚不熟悉這種酒性,有些不大适應的樣子,還有主賓艾思思的矜持姿态,三位飲者始終沒能放開。
也許這種酒就是這種矜持的喝法,直到宴席結束,整瓶的路易十三下去不到二兩。
茅台酒最終被季發達倒個淨光,每人面前的杯子都添滿了,大家一飲而盡,方算宴席告終。
酒店總經理不失時機的到包間門前迎賓,這時遊局長接到來自銀行歌廳的電話,告知那裡燈光音響飲料瓜果及陪舞陪歌的漂亮姑娘全已“備齊”,隻等貴賓入場了。
沒有想到,總經理又出一個節目,懇求東市長獻上墨寶為酒店題字,在大廳一側的長方形書畫屋中,筆墨紙硯全都備好,原來這個老闆喜愛書畫。
特别是省市官員的書畫作品,更是寵愛有加,在這間不大不小的書畫屋中,挂着不少江北省官員的書畫作品。
也是盛情難卻,東啟聰看着總經理流露出的熱情期待,就揮筆寫下四個大字“菜香人親”。
意思是俗了點,也沒啥文采,隻是随手即興寫下應酬應酬而已,哪裡還去認真斟酌推敲。
當市長在書寫的條幅左下角落下東啟聰三字時,總經理帶頭鼓掌感謝,接下來就形成一片掌聲,掌聲中不乏此起彼伏的贊歎:“寫得真好啊!”“噢,這是東市長的新行草體。
”“我看比咱省啥子書協主席的字還好。
”……其實,東啟聰根本就沒練過毛筆字,更沒臨過帖什麼的,平時哪裡有工夫擺弄書法,不過他确實是個有靈性的人,什麼東西一看就察覺出門道來,書法也就是寫字,不管專家怎麼忽悠,東啟聰心裡想,這門藝術還是比繪畫藝術和小說之類的文學簡單,要麼,為啥那麼多退休老幹部,都敢擺弄這玩意兒,還有人敢冠以他們老年書法家。
所以,酒店總經理叫他寫字,他敢出場。
而且,字的好壞優劣,若不是行家裡手,是不會鑒别的,即使是行家裡手,去鑒别有相當造詣的書法家作品,也會各有偏愛,各執一詞,何況自己所處的這種環境,都是外行對外行,誰怕誰啊。
東啟聰就是這麼個人,一些事他看得很透,即使在眼前一片贊揚聲中,他并不以為然,他知道人家是看在他市長的面子上說話,不是在看書法。
至于酒店經理,他要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字,而是一個重要符号——固陽市長。
從銀行的歌廳回到家外家中,已是午夜了。
好長時間了,這是玩得最開心的一天,艾思思餘興未去,激蕩的情感還在心胸湧動翻滾,隻是在激情之中,夾雜着一種綿綿的擔憂。
是在他們雙雙走進房間以後,她就向丈夫發出警告:“啟聰,你可要小心,時時處處别忘了你是市長,不是一般老百姓,也不是老闆大款,知道嗎?”丈夫趕緊說,知道,知道,我注意着呢,放心吧,思思。
妻子說,知道就好,就要檢點行為,恪守情操,千萬别栽在女人身上……也不能怪艾思思不放心,剛才在歌廳有那麼多時髦漂亮的年輕女郎,簇擁着丈夫和自己,有幾個特别狂熱奔放的年輕姑娘,竟然悄悄向丈夫暗送秋波,還道出挑逗的笑語。
唉,如今的女人怎麼都沒一點兒規矩,難道一個市長就這麼有魔力,也怪丈夫長得太帥了嘛。
盡管東啟聰在向女人作着保證,思思的心中還是湧動着陣陣不安的憂慮。
艾思思的固陽之行閃電般過去了,星期一清晨離開這裡時,送她的市長專車已裝滿了她和丈夫都不知曉的東西。
直到東市長進了辦公室,幾個人先後打來電話,告訴市長,他們為市長夫人準備的土特産,已放進市長的專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