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固化。
靠這樣的人去和市場接軌,您認為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讓一幫完全不懂市場并且思想已經固化的人去對接市場,您能想象那種結果嗎?
丁應平說,沒有你說的這麼嚴重吧?據我所知,雍州都市報這些年堅持市場化探索,成效是不錯的,既鍛煉了隊伍,也培養儲備了人才。
歐陽佟就是要将話題引到這裡,現在他的目的達到了,自然不肯放過。
他說,我知道首長說的儲備人才指什麼。
您不就是指陳忠嗎?對于這個陳忠,您了解多少?丁應平說,你很了解嗎?歐陽佟說,我也不了解。
丁應平笑了,你不了解,那你想說什麼?歐陽佟說,我雖然不了解陳忠,但我了解《雍州都市報》這兩年發行量大增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與陳忠半點關系都沒有,而是因為陳忠下面,有一個發行部副主任,此人是當兵出身,對發行隊伍進行軍事化訓練,采取軍隊打仗拔山頭插紅旗的方式搞發行。
為了搞好這次發行改革,丁應平抽時間特意去視察過都市報的發行隊伍。
那天,他走進會場時,全體成員突然起立,齊聲高叫首長好。
丁應平是軍轉幹部出身,對于軍隊有深厚的感情。
聽到這一聲首長好,便找回了當年在軍隊的感覺,所以對這支隊伍的印象很深。
他問歐陽佟,有這樣一個人?怎麼沒人向我提起?歐陽佟說,中國的事情,您難道還不知道?槍打出頭鳥,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這個人受到了排擠,不僅不能得到重用,而且,連位置都可能不保了。
丁應平說,這個人叫什麼?
歐陽佟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說,叫楊大元。
丁部長離開的時候,特意說了一句,你說的那個人叫楊大元,是吧?好,我記住了。
有了這句話,歐陽佟放心了。
隻要丁部長打了電話,江南日報還敢不照辦?就算不提拔他當副總經理,有丁部長打過招呼,在新組建的發行公司擔任相當一級的重要職務,應該是沒有半點問題的。
當晚,歐陽佟便給楊大元打電話,将這件事繪聲繪色地對他說了一遍。
楊大元也沒有多餘的話,隻說,等你回來,我請你喝酒。
豈知第二天陪書記調研的間隙,丁部長找了個機會問歐陽佟,歐陽佟,對那個楊大元,你了解多少?歐陽佟猛地愣了一下。
以前,他一直叫自己小佟子,現在怎麼叫自己的名字?難道有什麼特别?事起突然,他顧不得多想,說,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丁部長哦了一聲,随後再沒有說話。
歐陽佟想多說幾句,見丁部長并沒有說的意思,便打住了。
當天稍晚些時候,董紹先給他打電話,問他,你跟老闆說了什麼?歐陽佟說,沒說什麼呀。
董紹先說,你他媽王八蛋,再說沒說什麼?歐陽佟說,不就是和他提了一下電視台要增補副台長的事嗎?董紹先說,不是這個,還有。
歐陽佟說,另外,我提了提日報集團搞發行改革的事。
董紹先說,你是豬呀,日報集團搞發行改革,與你這頭豬有什麼關系?歐陽佟說,這不是話趕話,随口說出來的嘛。
董紹先說,你是不是還提到了那個楊大元?說他是什麼人才?董紹先是認識楊大元的,有幾次,歐陽佟請董紹先喝酒,擔心自己的酒量不能讓董紹先盡興,就叫上了楊大元。
第一次第二次還沒什麼,見第三次,董紹先就對歐陽佟說,以後請我吃飯,不要再叫這個人來。
還有,你最好也離這個人遠一點。
董紹先顯然還記得那句話,所以說,我不是早就對你說過,離這個人遠點嗎?你這頭豬。
你是近視還是色盲?你會不會看人?什麼豬朋狗友都交,你遲早會栽在這些豬朋狗友手裡。
董紹先的這個電話打得莫名其妙,挂得也同樣莫名其妙。
過了半天,歐陽佟還沒回過神來。
昨天晚上,他和丁部長聊得很好嘛,怎麼突然就出了這樣的麻煩?聯想到上午丁部長那一聲哦之後沒有說出的話,歐陽佟似乎覺得,這件事麻煩大了。
可到底是怎樣的麻煩,他一時難以評估。
從兩人的态度可以看出,楊大元的事懸了。
後來幾天,歐陽佟一直想找機會和董紹先談一談。
可是非常不巧,丁部長要去北京開會,不得不離開了調研組,董紹先自然也跟着走了。
回到雍州,歐陽佟立即給董紹先打電話,約他出來吃飯。
董紹先在電話裡說,跟你這頭豬有什麼好吃的?要吃也是吃豬食,我還不如回去吃我那黃臉婆做的飯,就算她做得再差,至少也不是豬食。
歐陽佟說,不就是吃個飯嗎?有必要說得這麼難聽嗎?董紹先說,難聽?難聽怎麼了?我看,還有你難受的。
算了,我還有事,以後再聊吧。
說完之後,挂了電話。
楊大元顯然非常急,一遍又一遍打電話,問丁部長到底和日報領導打了招呼沒有,問歐陽佟什麼時候回來。
歐陽佟知道這件事很可能搞不成,又覺得見了面沒法解釋,隻好搪塞,說省委書記已經返回了,但他可能還需要留幾天,必須将稿子弄好後再回來。
省委書記返回省城,電視将會報道,歐陽佟在這件事上,不可能說假話。
至于做電視報道的事,他手下有專門的團隊,那些人做好方案,他通過就行了,最多在文案上把一把關,不再需要他親自操刀寫文稿了。
所以,他說留下來寫稿一事,不可能拖太久。
隻要回到雍州,就難保不見楊大元,就算他躲着不見,楊大元也可能找到他家裡去,那時,話就不好說了。
此時,他最希望的是有件什麼事,能讓他暫時避開。
事情還真是巧了,楊大元的電話剛挂斷,手機又一次響起來,他看了一眼号碼,是王禺丹。
王禺丹告訴他,所有一切都準備好了,廚師已經找到,随時可以去上海。
世貿大廈的總統套房,也已經安排好了,預訂一個月,從明天起,便可以入住。
歐陽佟說,那好,我明天就去上海。
王禺丹有點吃驚,說,這麼急?你不是随趙書記下鄉剛剛才回來嗎?要不要休息一兩天?歐陽佟也吃驚,說,怎麼啦?你還搞?王禺丹說,你無聊不無聊?我才不關心你這些,是邱萍告訴我的。
歐陽佟意識到确實是自己錯怪她了,邱萍是接待處長,對于省委書記的公開活動,肯定是知情的。
歐陽佟說,開句玩笑,你還當真呀。
王禺丹辦事,果然是大手筆,不僅替歐陽佟買好了機票,還派了一個小組前往上海,随時聽從歐陽佟調遣。
不過,歐陽佟并不買她的賬,說,你這些人,我一個都不要。
我做事喜歡獨往獨來,不喜歡身邊多一雙眼睛。
王禺丹說,你放心,我之所以派一個小組過去,是考慮到你或許臨時需要幫助。
他們住在離你最近的地方,除非你需要,他們絕對不會對你有絲毫影響。
歐陽佟開玩笑說,你的這些人,能起什麼作用?就算我臨時需要什麼幫助,他們還是要請示你。
不如這樣,你讓他們回去,你陪我去得了。
王禺丹說,美的你。
果然,王禺丹的人将歐陽佟送到世貿大廈之後,便離開了。
歐陽佟看了一下房子,分别有好幾組套房,完全可以住進幾十人,大得超乎他的想象。
說實在話,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大的房子。
最關鍵之處在于,假若不能成功,他将怎麼向王禺丹說明?這件事越玩越大了,玩到了他想退已經無路的程度。
既然無路可退,隻好硬着頭皮往前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