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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俄羅斯套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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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看地上一些小爪印,那物體恰從他肩部擦過,墜落到水泥地上,“砰”的一聲巨響,頓時土崩瓦解,一地狼藉,樓上樓下一片驚叫。

     掉下來的是個花盆。

    連盆帶土,還有盆中所植蘭花。

    該事件純屬偶然突發,不是有誰圖謀行刺本局領導。

    時四樓辦公室一位姓胡的年輕女職員擦洗窗戶,不小心把窗台上的花盆踢下來。

    大樓後部通常沒有人來去,誰想那天恰好局長率隊隆重光臨。

     塗森林笑眯眯,對闖了禍幾乎吓傻的年輕女職員發表感歎。

    他說小胡你力氣太小了,為什麼不多使點勁?塗森林身邊那幾個人一聽都叫,說那還了得,再使點勁直接就砸到局長頭上,局長隻好進醫院,沒法出國了。

    塗森林說進醫院怕什麼,最好這會就給擡走,讓醫生包紮捆綁一下,明天照常動身,最多說話大一點舌頭。

    要那樣的話,說不定還是幫一個大忙,免得塗局長操心太多。

     大家都以為他是在開玩笑。

     兩小時後小于遵命到達。

     他們在塗森林的辦公室聊,于肇其坐的就是上午柯德海的那個位子,這叫“彼去此至”。

    塗森林解釋說,今天的事情比較急,因為明天一早他就動身去俄羅斯。

    他知道于肇其去年也走過一趟,所以找于肇其緊急打聽一下行情。

    俄羅斯怎麼樣?好玩不?花的什麼錢?人民币用得上,還是非得盧布和美圓?有什麼東西可以買?難得出國一趟,總得買幾顆俄國花生米什麼的帶回來,單位裡同事,親戚朋友,大家一起分享。

    就像好不容易把個老婆娶過來,辦喜事了,再沒錢再小氣,發幾顆糖還是必要的。

     塗森林笑眯眯,很和氣很輕松的樣子。

    于肇其還沉得住氣了,他當然知道塗森林這麼召喚他,絕不是為了這個。

    但是塗森林不提起,他就不急着追問。

    他對塗森林說,去年交通系統組團赴俄考察,他在那裡吃過俄餐,也吃過中餐,不記得吃過花生米。

    人家不像咱們會折騰,油炸水煮幹焖什麼花生米都有。

    俄羅斯用盧布,美圓兌換盧布也還方便,在那兒買什麼東西好?俄制重型坦克不錯,咱們買不起,也開不回來。

    但是可以采購的小物品小禮品不少,像巧克力、木套娃、首飾盒、亞麻布披肩,等等。

    不算貴,準備幾千塊錢,可以背回一麻袋,檔次當然高不到哪去。

    于肇其自己在俄羅斯買的東西大約可屬中檔,是當地産的紫金項鍊,還有琥珀飾品,每件幾千個盧布,折人民币兩三千,那東西不錯,有老婆給老婆,有女朋友給女朋友,都拿得出手。

    但是成本略有些高,買幾件可以,買多了吃不消,也有腐敗之嫌。

     “身上帶錢啊什麼的要小心,小偷可不比咱們的差。

    ”于肇其說。

     “你讓人家洋偷偷了?” 于肇其說沒有。

    團組裡有兩人遇上了,損失不輕。

     塗森林笑,說不錯,于副局長的腦子這麼清楚,不會有損本國财産,讓人家的小偷占便宜。

    但是他估計于肇其去年出國紫金和琥珀一定買多了,經費比較緊張,決定給點贊助。

    這一次赴俄前,他從單位裡借了點錢,打算到俄羅斯買老鼠藥。

    現在改主意了,先借給于肇其,幫助解決虧空。

     他卻不是說着玩,當着于肇其的面他打開自己的公文包,從裡邊取出個信封放到于肇其面前,信封并不厚,一沓,信封上寫着一行字:“塗局長出差借款一萬元。

    ” 于肇其當即變色。

     “老塗你幹什麼?”他把信封往塗森林面前一推,“别開玩笑。

    ” “嫌少?”塗森林說,“我就這些,占十分之一,不足部分你趕緊湊去。

    ” “你說的什麼呀?” “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 于肇其說當然是裝不明白。

    塗森林不禁發笑。

     “很好玩啊。

    ”他說。

     他把事情說了。

    套用現今公文流行格式,強調了相關的主題詞:半年多前、晚間,肖姓老闆、十萬元,不跑不送,原地不動。

    于肇其不等聽罷即情緒沖動跳将起來。

     “胡說八道!”他說,“這他媽誰說的?” 塗森林說誰說的不重要,有沒有比較重要。

     “沒的事,造謠!” 塗森林讓于肇其不要急着表白,沒用。

    本檔案大樓隻抓老鼠和蟑螂,不負責辦理官員收錢受禮的案子。

    此刻于肇其說什麼都白搭,純屬狡辯。

    舉報者非常知情,時間地點細節一應俱全,隻差現場錄像為證。

    于肇其一口咬定沒有不奇怪,犯這種事的人都這樣。

    但是哪一個咬到最後? “我要是辦案的,肯定讓你屁滾尿流。

    ”他說。

    “老塗你奇怪了!别人我不知道,你說的這肖老闆去山西,還在那兒呢!” 塗森林說,除了姓肖的就沒人知情了?獨自上門,後邊一定沒有人?真的隻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嗎?沒那麼簡單。

    這種事從來不像表面看那麼單純。

     于肇其大睜眼睛看着塗森林。

    好一會兒,他叫道:“這話你哪聽的?” 塗森林還是那句話,從哪聽到的不重要,有沒有比較重要。

     “造謠!全是瞎話!” 塗森林說他不聽這個。

     “不想看你一家夥完蛋,所以才找你。

    ”塗森林說,“你不必跟我多講,事情你自己最清楚,該怎麼辦你也明白。

    現在還有時間,但是肯定不太多了。

    ” “你倒是給我說明白些!” 塗森林擺手,說:“夠了,能說的就這些。

    ” “趕緊處理。

    ”他說,“數額不算小,事情很嚴重,你自己有數。

    ” “老塗你到底要我怎麼辦?” 塗森林說怎麼辦要于肇其自己考慮。

    可能有幾種選擇,例如争取主動,投案自首,至少可以從輕發落,保住一些可以保住的東西。

     于肇其氣壞了,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塗森林就勢趕人,揮手讓于肇其快走,趕緊到公路上跑動,忙碌公務。

    有什麼好事等他從俄羅斯回來再講不遲。

    于肇其不說話,黑着一張臉轉過身,塗森林又把他叫住,指着桌上裝錢的信封說:“先拿着吧。

    ” “什麼話!” 塗森林就自嘲,說行,如此看來本次出國經費充足,可以給老婆買幾條披肩。

     于肇其再次發話,還問塗森林究竟怎麼回事?一個所謂知情者舉報一個交通局領導,怎麼會報到檔案大樓這邊來?簡直奇怪!到底誰說的? 塗森林說這很簡單:要出國了,去俄羅斯品嘗黃油和黑面包,心情特别激動,昨晚睡不着,吃了安定,結果就做夢,夢到了列甯同志。

     “他跟我說的。

    ”他說。

     2 第一站是莫斯科。

    莫斯科宇宙大飯店大樓前的廣場上站着個人,戴頂圓柱形鴨舌帽,站姿一動不動,是一座雕塑。

    這不是俄羅斯人,卻是法國前總統戴高樂。

    翻譯小張說,這家酒店有法資背景,二十多年前莫斯科舉辦奧運會,運動員就住這家酒店。

    這裡保安措施相對嚴密。

     小張來自省外事部門,懂俄語,到過俄羅斯,一路上他特别關注保安措施。

    他讓大家把證件、錢和細軟什麼的放在貼身小包,随身攜帶,不要放置在行李箱裡托運,以有效防盜。

    小張說眼下中國小偷厲害,俄國的小偷也不遜色。

    人家不像咱們飛車賊砍手黨那樣兇猛,但是技術水平高,什麼鎖都能開,什麼包裝都能解,解開了還能複原,你都不明白他怎麼弄,隻知道裡邊的東西沒了。

    所以細軟貼身保存為宜。

     塗森林插話,讓大家特别注意小張的提醒。

    塗森林說,他一位朋友去年訪俄,團組裡有兩位跟小偷“哈羅”了。

    朋友特地交代他要小心。

    出這種事自己很難受,别人也不快活,大家提高警惕,口袋捂緊一點。

     大家都笑,說塗局長有警惕,快傳授點防盜經驗,免得大家讓小偷“哈羅”。

    塗森林說這有點難。

    小偷都是暗箱操作,手法不陽光,真不知道怎麼對付。

    他的防盜高招很簡單:聽朋友介紹後,特地讓老婆在短褲頭裡邊加縫一個暗袋,有了這東西,不怕俄羅斯小偷厲害,隻愁盧布和細軟偏少。

     衆人大笑。

    塗森林也哈哈哈,如他自己所笑稱,很燦爛很陽光。

     其實那時他心裡正走神。

    說起小偷提起朋友,不禁讓塗森林想念起于肇其。

    此刻小于怎麼樣?在跟誰“哈羅”?不會被誰“哈羅”了吧? 他們是從北京直飛莫斯科的,團組相當精幹,共十一名成員,團長是省局李局長。

    省局辦公室主任小夏為秘書長,翻譯小張,然後是八個組員,來自各地市。

    公務出訪,自然公事為主,到達莫斯科,俄方接待單位提出一張接待日程,參觀數個檔案機構、雙方同行座談,另加遊覽。

    這時塗森林就打聽紅場,還有列甯墓,詢問安排了沒有?小張說錯不了,中國來的團多有這個項目。

    塗森林說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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