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捧住一個大餡餅,香氣誘人,很有挑戰性。
這塊餡餅肯定不是免費的,吃起來估計挺費勁。
他倒不是怕下力氣,或者牙口不好,主要是突然轉行,改換門庭,這得想清楚。
雖然下海經商不是下海投敵,如今常見,一旦蔡區長要變成蔡副總,就像木匠要去補鞋,畢竟也是人生一大轉折。
李國哲問蔡波是不是舍不得一頂小官帽?蔡波說當然舍不得。
蔡區長管着二十幾萬人口,一大塊地盤,很有成就感的。
“你不是覺得有點累了?”李國哲問。
蔡波承認不錯,感覺有點累,所以李國哲這塊餡餅很有誘惑力。
如今在基層當個小官确實不容易。
事不能不做,話不能胡講,眼不能亂看,錢和女人尤其要小心,動不動有人告有人查,寫報告寫檢查寫說明練得一手好書法。
好不容易碰到機會,有戲了,一陣風過來,煙消雲散,隻好郁悶。
“還要被人家女的壓在上邊。
”他自嘲。
李國哲打趣說那叫“女上位”,國外三級性愛片裡流行這種姿式,女在上,男在下。
蔡區長真有豔福。
蔡波說自己确實豔福不淺,各種男女關系都有,當官也得碰上。
“女上位”讓猴子看了都笑,人家猴子不知道三級片,從來都是公的上,母的下,一窩窩生小猴,哪裡像人。
眼下他感覺自己不如猴子。
蔡波最終沒跟李國哲簽協議,隻說回去盡快考慮,虛晃一槍,匆匆返回,“卷賣身契而逃”。
他在北京跟李國哲說的那些有真有假,彼此心裡都有數。
李國哲拉蔡波下海,時機選得很準,蔡波卻不會這麼輕易跳水,對他來說待遇優厚并不就是一切。
所以接李國哲短信詢問感覺如何,蔡波回複“果然好鳥”,隻屬一笑。
下飛機後拼命趕路,車到前埔鎮時已過中午,蔡波沒顧上吃飯,直接趕往出事地點。
事發地為前埔大社,村外滿地狼籍,是一片折遷工地,工地邊有一個舊糧庫,工地指揮部設在這裡,此刻它成了應急指揮本部,裡邊鬧哄哄的,正有大批警察、施工人員、區鎮幹部和上級官員聚集在一起。
葉家福就在這裡。
他問蔡波:“怎麼搞到這個時候?”
蔡波說已經一路超速,過兩天罰單來了,請葉副書記幫助核銷吧。
葉家福說這裡的事趕緊先辦。
“丁秀明怎麼樣了?”
葉家福說沒動。
還在漁網裡,一上午了。
漁網在路前方四百米外,爬到舊糧庫樓頂的平台上,遠遠可以看到。
那邊有幾棵樹,樹下黑乎乎停着兩團東西,是兩部轎車,兩車都被漁網緊緊罩住,動彈不得。
前埔這裡有大片水塘,淡水養殖是一大産業,這裡不缺漁網。
時候一到,此間漁夫扔出幾張大網,居然捕住了兩條大鐵魚,裡邊還裹着他們的區委女書記。
丁秀明給蔡波的電話就是在漁網裡打的。
她在轎車裡出不來。
漁網即妨礙開車,也妨礙開門,這些村民撒網捕車,除了不讓它動,也是有意不讓車上人下來。
還好如今有人發明了手機這種東西,讓丁書記可以在漁網裡緊急調度,号令指揮。
初被罩住時她非常惱火,下令區公安分局局長王平東緊急趕赴現場,調動警力解圍。
王平東一邊趕往前埔,一邊電話報告市公安局,市局立刻轉報市政法委。
葉家福正在政法委會議室主持一個碰頭會,一聽情況把會先停了,立刻上車直奔前埔。
他給王平東挂了電話,下令做好一切應急準備,但是不許倉促行事。
等他到了後再說。
事後證明,虧得葉家福及時控制情況,如果稍晚一步,讓王平東那些警察沖進去搶人,事情可能會鬧得不可收拾。
那一天村民們是有備而聚,他們除了準備漁網,準備了近千人,還準備了一批危險物品:事情一鬧開,公路邊嘩啦嘩啦一下子擺出幾十個液化氣鋼瓶,高高低低排成一片,巍巍然有如豎起一片燃燒彈,景象駭人。
此地位于城郊,村民比較富庶,以往薪火主要靠拾柴打草,後來薪柴不足,農戶漸漸改買蜂窩煤燒,近幾年又多改燒瓶裝液化氣,村中設有一家液化氣公司的供應點。
此刻該供應點的氣瓶被村民盡數征用,組成了村頭路口的氣瓶方陣。
鬧事者說,如果警察沖過來強行動手,他們就放氣,點火,把事情鬧大。
鬧事者威脅的成份可能大于實際決心,一旦事發,不一定真敢下手。
但是萬一情緒激化場面失控釀出大事,其嚴重後果将無可挽回。
因此葉家福嚴令不動。
他給丁秀明挂電話,讓她穩住,不急,現場他來掌握。
葉家福是市政法委副書記,書記前些時候因車禍重傷,葉家福奉命管事,主持工作,說話有份量。
當時情況下,丁秀明也得聽。
但是葉家福隻能控制現場沖突,村民提出的相關具體問題還得由區裡官員解決,丁秀明在漁網裡動彈不得,隻能打電話發号施令,讓區、鎮各相關領導想辦法進村做工作,盡快平息事态。
葉家福問:“蔡區長在哪裡?”
他找蔡波。
他知道這裡的事蔡波比丁秀明有辦法。
這種時候,與其匆促行事,不如等一個合适的人到達。
葉家福讓區、鎮幹部設法與村民溝通,百般勸導,在沒有取得進展情況下,始終引而不發,直到蔡波到達。
“現在看蔡區長的本事。
”他對蔡波說。
他們一起爬上舊糧庫天台去看漁網,丁秀明一行已經在那裡困在一個上午。
“不能再拖下去。
”葉家福告訴蔡波,“你得趕緊把她弄出來。
”
蔡波點頭,說情況都清楚了,他來辦。
“去找兩副擔架,”他吩咐手下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