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和幾個老頭在街頭打紙牌,韓江林走過去恭敬地叫了一聲,周老師。
周少波擡頭看見韓江林,臉一紅,握牌的手緊張得顫抖,說,黃鼠狼還來給雞拜什麼年?這年頭,雞被吓得多了,可以訓練成狼狗。
周老師的情緒在他的預料之中。
先前他和周明競争鎮長,周老師像看着兩個調皮的兒子打架,可以心平氣和。
如果兩兄弟動起刀子,一方被殺傷而血流滿面,老父絕對不容許這樣的行為。
周明現在全身挂彩,當父親的自然無法原諒韓江林。
我明天要到東江,老人家有沒有什麼東西帶過去?
周少波像驅趕讨厭的蒼蠅,激動地邊揮手邊冷笑,好,去,落井下石,世風日下呀。
幾個老頭斜視韓江林,附和着發出鄙夷的譏笑。
韓江林碰了一鼻子灰,無趣地離開。
第二天下午,韓江林邀請石瑞良一起到東江,目的是想借石瑞良這張虎皮,給吳副檢察長一些壓力,使他能夠配合完成韓副縣長交辦的任務。
韓江林的借口是去東江溫泉參觀科技楊梅。
所謂參觀楊梅,在梅子黃熟季節就是品嘗楊梅。
他沒有直接告訴石瑞良此行目的,在于官場的處事技巧。
說高雅一些,就是政治藝術或領導藝術。
關于官場處事藝術,近代最受老狐狸哲學作者推崇的莫過于陳布雷,蔣介石性情喜怒無常,一生殺人無數,陳布雷在他身邊二十多年不倒,老狐狸哲學作者把陳布雷的經驗總結為四句真言:先斬後奏,斬了不奏,奏了不斬,不斬不奏。
這四句真言在現代官場被演繹為另四句真言:做了不說,說了不做,不說不做,又做又說。
簡單的四句真言隻要根據現實情況,可以演繹出無窮的方案來對付複雜現實。
如果韓江林把探望周明的事如實向石瑞良說明,石瑞良自然會堅持原則,阻止韓江林這麼做。
即使不阻止,他也不敢跟韓江林到東江。
說是去參觀科技楊梅種植情況,此行将來引出了麻煩,石瑞良也會借口不知情而不用承擔責任。
在東江縣城外的岔道上,韓江林叫小劉停車,說要到東江縣城辦點私事,讓小劉和石瑞良先上溫泉等候。
等吳副檢察長的車跟上,韓江林上了他的車,兩人一起來到東江監獄。
吳副檢察長拿出提審周明的手續,監獄幹警把周明從監舍帶到審訊室,吳副檢察長站在審訊室門外,讓韓江林單獨和周明在一起。
周明剃了一個犯人的光頭,鼻青臉腫,與先前的周明判若兩人,韓江林握着他浮腫的手唏噓不已。
他以為周明會恨他罵他,沒想到周明緊緊握住他的手,猶如落水的人握住稻草,無比感激地說,韓鎮長,謝謝你來看我。
韓江林轉達了韓副縣長的意思。
心想,假如周明在南江當了鎮長,就不會有今日之難,周明應當恨他,或許是進了監獄,所受傷害更深,先前的一點小傷自然不覺疼痛了。
周明聽了韓江林的話,眼裡流露出迷茫的神情,他們的話可信嗎?原來隻是叫我承擔責任,說這是職務過錯,不會進監獄的,信誓旦旦的諾言轉眼變成謊言,我還能相信誰?
周明的話讓韓江林心驚,領導高瞻遠矚,對周明的動搖有先見之明,所以派他來給周明打強心針,堅定周明的意志,封堵周明的嘴,不讓問題在這裡出現缺口。
韓江林說,任何時候都要相信組織,組織是誰?組織就是領導,隻有組織才能給平反,恢複名譽落實政策,如果被組織抛棄,就意味着被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周明默然不語。
韓江林找不到适宜的語言安慰周明,隻是反複地告誡他要服從組織,相信事情總會有一個好的結局。
他想盡快結束這種尴尬的會見,問周明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