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多喝了幾口悶酒,感到這是自己辛苦搭台,到頭來卻是别人站出來出風頭,唱大戲,虧透了,心裡怎麼也找不到平衡。
這麼着,到了後半場,李越季的心思,就不再死盯着桌上的人了轉動了,舌頭一變方向,就說起了今年市裡抗旱的事。
她把酒杯拿在手裡說,我說馮局長鄒書記,今年我們市裡,抗旱形勢可是嚴峻得一塌糊塗,到時我張開口,讨幾口涼水喝,你二位,可不能灌我辣椒水喲!來,兩位大菩薩,我今天先拿這杯酒,跟兩位預約甘露!來,我敬兩位了。
鄒雲看了一眼馮仲,馮仲正在嚼一片香酥鴨,嘴唇上亮光閃閃。
馮仲匆忙咽下嘴裡的爛鴨子肉,使小手巾擦了一下嘴唇,擺着手說,李市長,别忙,您别忙,您先把酒杯放下,聽我說幾句。
李越季一笑,說,怎麼着馮局長,非得讓老妹子我,踩着梯子敬你酒?我可是有高血壓,恐高症什麼的,摔個好歹,你馮大局長,可就沾包賴了。
馮仲笑起來,我說李市長,你總得聽我把話說完,才好寫評語吧?
李越季望着他,等他把話說完。
馮仲盯着鄒雲說,鄒書記,李市長這點事,可是造福上江百姓的民心工程,你鄒書記要是參與了,也就等于幹了一件功德無量,名垂千古的好事啊!
鄒雲沒想到馮仲幾句話,就把自己推進了死胡同,一下子憋在了那裡,臉色有點難堪。
李越季直起腰,從表情上看,似乎她對馮仲這番話,也感到一些意外,眼睛往小裡眯着,半天才說,我說馮局長,你這腳法,夠地道的了,一個底線傳中,就把球送到了鄒書記腳下。
我說馮局長,你可别忘了,鄒書記在你們能源局,可是踢後衛的,你老兄才是前鋒啊。
姐你啥時候成了球迷呢?江小洋插進一句,捂着嘴直樂。
李越季一撒手,神秘地說,我這是為本月底開始的第十七屆世界杯足球賽,準備的一點小感覺,今天是特意拿出來試試。
鄒雲滿以為剛才那個讓他不輕松的話題,叫江小洋這麼一打岔,就給岔過去了,誰知馮仲又主動把那個話題引到身上來,他說,怎麼樣李市長,你今年抗旱的事有着落了吧?還埋怨我呢!
李越季這會兒已經沒心氣再把抗旱的話題,揀回來磨牙了。
其實她也沒真指望在這個酒桌上,跟能源局要上幾十萬抗旱資金,不過也就是拿這個話題,為以後開口要贊助找點轍罷了。
所以馮仲這麼一話裡有話,她就有點摸不着頭腦了,下意識地看了鄒雲一眼,想從鄒雲臉上找到什麼。
鄒雲這時也不明白,馮仲到底在玩什麼鬼把戲,臉上也是霧氣彌漫。
馮仲笑道,還都是知識分子呢,我這個大老粗的話,就這麼深奧?李市長,你看我們鄒書記,在你抗旱這個事上,一直沒有開口,啥意思呢?俗話說,開口是銀,沉默是金,金是什麼?人民币啊李市長,而且還不像是個小數目,瞅着少說也是一百萬的來頭!李市長,你說我們鄒書記大氣吧?夠意思吧?你老人家還不趕快敬鄒書記一杯?
李越季心裡,刹那間有種喜從天降的幸福感覺,她兩眼明亮,不失時機地說,真要是一百萬,别說喝一杯,就是喝上半斤八兩,我李越季也豁出去了。
鄒雲不得不承認,馮仲高明,圓滑,老練,有着老狐狸的風度,親口批出去一百萬不說,還得讓自己這雙手,潇灑地送到市裡去,輕而易舉就在這一百萬的捐資上,把他和自己的現在,甚至是未來,捆綁到了一條船上,而且這個活,幹的還是那麼不露聲色,那麼順其自然,那麼幽默诙諧,那麼富有人情味,總之馮仲這一手,讓鄒雲清醒地意識到,馮仲今後是有心把他們之間的各種關系,都搞得近一點。
大禮已經送出去了,鄒雲隻好笑道,李市長,我們馮局長都說是一百萬了,我要是說五十萬七十萬,那不是不配合馮局長的工作嘛,你說呢李市長?
馮仲接上說,好好好,一百萬抗旱捐贈,鄒書記請客,我馮仲買單!李市長,下面就看你怎麼表達心情了。
在市局的交往史上,兩家之間流動上千萬資金,說來不是什麼新鮮事,可單就抗旱來說,能源局一下子甩給市裡一百萬,似乎這還是頭一回。
過去碰到這種事,也不是年年給,偶爾給,二十萬三十萬的,也就撐死了。
快樂無極限!李越季已經沒工夫考慮馮仲吐出這一百萬來,究竟為什麼如此爽快,她此時想到的是趕明兒口袋裡掖着這一百萬下鄉抗旱,自己的腰杆子,就可以硬起來了,就能起勁地吆喝了,就不愁幹不過老天爺了,也不必在年底的政府工作報告裡,吭吭吃吃堆積不疼不癢的形容詞了,一百萬就是鐵打的政績!
李越季這麼想着,就把酒杯送到了嘴邊,連同停泊在她嘴唇上的一道道目光,盡情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