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了水果、茶點和煙酒、冷拼,準備接待客人。
市裡的一撥故友舊部來訪之後,便是清川的小官員們了。
偌大的家屬院,有多少個縣委書記、縣長就有多少縣裡來的車。
牛世坤心情得到撫慰,感覺極好,明年的春節大家可能就要到市委常委家屬院來看望他了。
春節裡,你來我往,整個城市都在大串場,每個家庭都在演小品。
然而同時,春節又是對城市的一次大清洗,除保留了部分餐飲業的打工仔打工妹繼續為城裡人服務之外,沒有城市戶口的外來人員都回農村老家了,隻有能夠在城裡歡度春節的才是城市真正的主人。
大年三十,本來已經準備反其道而行之非要和城裡人一起過年不可的高伯成忽然接到電視台同事的電話:“我說伯成你那破魚拿不拿走?要不放辦公室都臭了!”他這才想到,在他利令智昏去食品城冒領酒和油被識破的時候,好心的同事已經為他領了魚。
他說:“是嗎?你說台裡總發點這玩意幹嗎?還不如發錢。
”同事說:“我給你挂在窗外邊凍着呢。
”這更使他感動,心情舒暢。
從台裡取魚回來,他忽然又決定像往年一樣回家過年。
大過年的不回家,給誰鬥氣呢?于是,他帶着夫人冒雪搭最後一班長途公共汽車連夜趕回清川,又打電話讓李今朝安排車送他們到文廟鎮鄉下老家。
雖談不上衣錦榮歸,但畢竟是在市裡做事,電視台又有名氣,坐縣委的專車回來,整個村子都顯風光。
正在村頭放鞭炮的孩子們駐足觀望,睜大了眼睛看着他們夫妻從亮着燈的小轎車裡下來。
沾親帶故的鄉親們接踵而至。
然而見過父母,吃過團圓飯,看完春節聯歡晚會,熱鬧過後,一覺醒來,農村依然寂寞。
農村的家裡沒有電腦,又冷得凍手,想寫點東西也寫不成,就有點無所事事了。
昔日的中學同學聚在一起,職業、地位不同,也沒什麼話可說。
特别讓人讨厭的是農村走親戚的風俗,帶着媳婦,掂着禮品,去看望本來就不太熟悉的四叔五舅、七姑八姨。
特别是看望嶽父母,吃飯。
出去幾年,他已經不再喝這種幾塊錢一瓶的劣質酒了,被采訪的單位請客至少也是四五十元以上的好酒,五糧液、茅台也經常喝,可是嶽家的衆親戚隻把他當姑爺,哪管他是不是市電視台的記者,輪番轟炸,直把他灌得一塌糊塗。
他更不想在嶽家住,可陳豔豔卻要按當地風俗單獨留下在家裡住一晚。
高伯成隻好一個人回家。
他叫了一輛蹦蹦車,可是走到半路,他便叫車停下,他想一個人走路。
大雪過後的農村白茫茫的一片,遠山巍巍,使人想起毛詩原馳蠟象的句子,雖然出去幾年,他已經不适應農村的生活了,但眼前的景色倒讓他有一種莫名的激動。
他掏出手機看看,這遠離城市的窮鄉僻壤竟然還有與外界聯系的信号顯示,真有點這世界盡在掌握之中的感覺。
不僅如此,他現在有兩張可以打到全國各地的神州行電話卡,他覺得自己很神秘。
他在雪地上走着,開始給遠在清州的同事和朋友打電話拜年。
清州這邊,電話一個個響起來。
“好好,大家春節都好!”
還可以收發短信。
他還想起了那位替他領魚的同事,也給他發一個短信:春節愉快,阖家幸福,吉祥如意。
很快,對方也回過來了:春節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