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可是你出的,不管是‘一個生者對死者的訪問’,還是‘一個死者對生者的訪問’,這都算不上嚴格意義上的新聞标題,而更像一場話劇的戲名。
但我勸你不要這麼想。
我們的節目做了什麼?有擺拍嗎?沒有。
有捏造的情節嗎?沒有。
唯一的缺陷是我沒見左達,而我說我見了。
可我說出了左達的心聲,你能證明我說的不是左達的心聲嗎?你不能。
誰都不能。
”
“……”
“你沒話可說了吧?實際上,你把這件事誇大了,你隻是遇到了一個小小的心理障礙。
很簡單,你隻要不把它當成一個中規中矩的新聞節目,你把它當成中央電視台的《藝術人生》《實話實說》,不就行了嗎?我們……我和你……沒有撒謊,我們隻是進行了某種程度的藝術虛構,這讓我們更加接近于原本的真實,這樣做,不算彌天大罪吧?”
“可是……”
“如果我還沒有說服你,你當然有權力馬上打電話給台裡,讓他們把節目撤下來。
可是,你要是真的這樣做了,會出現什麼局面你考慮過嗎?”
“什麼?”
“首先,你的同事會埋怨你,題目是你出的,線索是你找的,然後你告訴他們,你被我騙了,大家忙乎一場,做的是無用功。
你覺得這樣光榮嗎?你今後還能在欄目組說得起話嗎?”
“這我倒不在乎。
”
“好,說第二點。
我相信你們的頭兒看了視頻一定很高興,因為這個節目太有個性了,既讨好電視觀衆又讨好上面的領導,他正準備靠這個節目去邀功請賞都不一定哩。
你如果在他興頭上替他潑一瓢冷水,他會是什麼感覺?你今後還能在他心目中有什麼地位?”
“這我也可以不在乎。
”
“好,我說第三點。
如果節目被你撤下來了,我的這單生意肯定做不成,因為我已經殆失了時機,已經沒有時間去想别的辦法了。
我賺不賺這幾百萬無所謂,由此引發的那兩個問題怎麼辦?”
“什麼問題?”
“剛才不是說了嗎?農民工工資問題和社會穩定問題。
”
曾真覺得他在詭辯,在拉大旗作虎皮,甚至在強詞奪理。
可真要反駁他,卻不知道從何着手。
曾真眼裡的那一絲猶豫被張仲平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決定乘熱打鐵,他用盡可能真誠的眼神望着她說:“其實,上帝都撒謊,他隻幹了六天的活,卻報了七天的賬。
在生活中,我們每個人也都免不了要撒謊。
如果我們的動機是崇高的,又不損害他人,這樣的謊是值得撒的,因為我們其實是在行善,是在施惠于人,那些受惠者,将會永遠感激你,就像感謝天使一樣。
你不覺得做一件對很多人有益的事比固執地說一些真實的廢話更有意義嗎?”
曾真長籲一口氣,不得不承認自己被眼前這個家夥給說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