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是要寫一寫王書記撥亂反正清正廉潔的工作作風。
因此我來請示一下您。
”
“老趙,你的可貴之處就是敢講真話,敢于反映别人不敢反映的問題。
明天召開廉政工作會議,你讓那個記者也參加一下吧。
蓋子可以揭,不正之風可以批,但不要突出我個人,要寫整個班子,特别要寫匡扶儀同志,他可是名副其實的好幹部。
你安排個時間我請那個記者吃頓飯。
”王步凡又遞給趙穩芝一支煙,給他點了火,自己也抽着煙說:“保持本色才可貴,你趙穩芝是天南的反腐英雄,希望你保持英雄本色。
在我任職期間,你想寫什麼就寫什麼,隻要是不合理不合法的事情你就寫,不用請示。
”
王步凡的話使趙穩芝感動不已,不停地點頭。
最後王步凡又親切地問起趙穩芝的家庭情況。
趙穩芝說他愛人還在農村,兒子正上大學,經濟比較困難。
王步凡當即給他寫了封信,要計生委主持工作的副主任給趙穩芝的愛人安排個臨時工。
趙穩芝拿着信早已熱淚盈眶了。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眼淚,戴上眼鏡捧着信離開,并沒有再說感謝之類的話。
送走趙穩芝,常委們陸陸續續到了,就在王步凡的辦公室裡臨時開會。
他坐在老闆桌後邊的老闆椅上就想起了米達文和安智耀。
這張桌子在三年之中換了三個主人,一轉眼安智耀時代和米達文時代已經成為過去,現在已是王步凡時代了。
常委會上王步凡提議表彰幾個反腐敗标兵,其中有紀委書記匡扶儀宣傳部副部長趙穩芝人大常委會副主任田方文化局副局長關愛城建局副局長胡東公安局政委田園,還有那個姓左的支部書記。
王步凡還打趣說:“既然社會上有‘五好家庭’,我們就搞個七大反腐标兵。
”其實對于關愛和胡東他隻是做做樣子給别人看的,他認為在下邊做小動作整人的人,品質有問題,永遠也不能提拔和重用。
匡扶儀認為不應該有自己的名字,表示強烈反對。
還說:“那個姓左的支部書記畢竟是個明晃晃的行賄者,因為沒有達到目的才去告狀的,動機也不純,我認為不能表彰他。
”
張沉也認為把田方拿出來當标兵不太合适,這樣對他本人也不好。
王宜帆也贊同匡扶儀和張沉的意見,說:“老匡是紀委書記,反腐倡廉是明晃晃的分内工作。
再說一個縣委領導和下屬們站在一起領獎也有些滑稽。
”
王步凡聽大家這麼一說,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确實有點不周全,多虧會議氣氛民主,不然就讓匡扶儀和田方難堪了,說不定群衆對表彰那個姓左的支部書記也會有微詞。
于是就提議把關愛的兒子裴小年算一個,湊夠五個數算了。
大家這才統一了意見。
王步凡這時心血來潮,宣布天南縣以後的幹部任用都要通過考試和競選,近期内準備再錄用一批副科級幹部,以後任何人不得私自提拔幹部,搞個人小圈子。
這個提議得到常委們的贊同,大家都認為王步凡的工作作風民主。
五月二日上午九點鐘天南縣廉政工作會議在縣委四樓會議室準時召開,會議由副書記孔放遠主持。
第一項由紀委書記匡扶儀向大會作報告,會場上一片掌聲。
王步凡注意到趙穩芝身邊有個很漂亮的女記者正在不停地做記錄,不用說就是《法制報》的女記者。
匡扶儀講完話,孔放遠大聲說:“現在請王書記講話,大家歡迎!”
會場上頓時響起熱烈的掌聲。
王步凡感到有些意外,原定的是他最後講,可能是王宜帆謙讓讓他先講。
他揮揮手等大家的掌聲停了,才開始講話。
他并沒有看伊揚威給他寫的稿子,而是即興而談。
一番慷慨陳詞之後,表揚了一些清廉的幹部,也不點名批評了一些。
會場上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那個女記者站起來跳躍着像個孩子般興奮地拍手。
從她的舉動看,王步凡覺得自己今天講話的效果還不錯。
他講着話也發現會場上有不少人低頭,似乎心裡有鬼。
39
散會後,《法制報》那個女記者要求單獨采訪王步凡,還想請他寫一幅字。
王步凡笑了笑說:“今天中午我們縣委班子成員請你吃飯,咱們邊吃邊談。
要突出集體的力量,要采訪集體,不要采訪我個人。
書法的事我可以滿足你的要求。
”說罷讓趙穩芝先帶上女記者到招待所去,又讓肖乾通知常委們到招待所接受記者集體采訪。
現在上級仍在強調“三講”在基層的落實情況,王步凡就寫了“講政治講正氣講學習”九個大字準備送給那位女記者。
這時伊揚威怯生生地進來了,見沒人就說:“哥,我的水平太低,這種大材料也沒有寫過,一時還寫不好。
”說罷低着頭像犯了錯誤似的,“請你相信我,我會努力趕上的。
”
王步凡這才意識到伊揚威指的是自己今天沒有照他的稿子去講,在會上做了即興發言。
伊揚威肯定覺得是他把稿子寫砸了,所以領導才不用他的稿子。
王步凡想到這裡,就安慰揚威說:“你寫得很好,政策性強,語言也很到位。
稿子并沒有什麼不好的,我今天覺得還是即興發言會更好些。
我講的那些東西你敢把它寫進稿子裡?别說你不知道,就是你知道也不敢那樣寫吧。
”
揚威這時臉上才有了喜色,如釋重負地點着頭說:“哥,你講得真好,切中時弊又實實在在,下邊人都誇你有水平,有膽略,又廉潔又能幹。
說這一次天南終于有了一位好書記,天南看來是有希望了。
”
“揚威,啥時候也學會拍馬屁這一套了?小心把我拍疼了揍你。
”
“哥,我哪敢呀?這些都是我的真心話,在你面前别說我不會拍,即使會也不敢拍。
”
肖乾這時進來了,他告訴王步凡常委們已經去招待所了,就等着書記的大駕光臨。
伊揚威說:“王書記,你忙吧,我去辦公室還有些事。
”
王步凡叫住他說:“揚威一起去吧,順便和那個記者認識一下,對你也沒什麼壞處。
”
伊揚威有些不自在,王步凡卻很高興。
他覺得伊揚威的可塑性強,是個人才,要好好培養培養,也算是對揚眉的報答。
于是就一起下樓坐車到招待所去。
天南縣廉政會議開過不久的一天上午,王步凡剛坐進辦公室裡,秘書把報紙送來了,他先看了一遍大标題,《法制報》上一篇題為《天南的希望和沉思》引起了他的注意。
《法制報》女記者的文章,覺得筆鋒犀利,反映事實客觀,這個小女子還真令他刮目相看。
等翻看《天南報》時,報上把他那天的講話記錄整理後刊登了出來。
還把五個“反腐标兵”贊揚了一番,配了照片和個人簡介。
他覺得《天南報》幾乎沒有什麼可讀性。
倒是趙穩芝的一篇文章引起了他的注意,标題是《一個廉潔的局長》,寫了原教育局長李良幹了十二年局長,清廉到在醫院看病,交不起住院費,就要被縣醫院趕出來。
王步凡讀到這裡心情極為沉重。
想想李良上一任的訾局長,自己辦了很多私事,現在吃穿不愁過着幸福的晚年,而後任的教育局局長也肥得流油,最終因安智耀的問題受了牽連。
而像李良石再連這樣的好幹部,縣委縣政府不但應該關心他們,而且還要把他們作為典型樹立起來讓大家學習。
王步凡想到這裡就立即丢下手頭的工作,叫上了肖乾,一起去了醫院,去看李良。
病房裡,李良激動得淚水不斷從深陷的眼眶裡往外湧。
那種表情讓王步凡看了心酸,他想安慰李良幾句,一時竟想不出什麼合适的話。
肖乾給教育局打了個電話,要求他們迅速派人過來。
這時于餘和陳孚進來了,他們也是來看望李良的,他們幾個年齡雖有懸殊,但是本科函授班的同學。
于餘和陳孚見王步凡也在這裡,既感到吃驚,又有些高興,畢竟有一陣子沒見面了。
陳孚現在是石雲鄉的書記,于餘是孔廟鎮的教育組長,陳孚和于餘先問了李良的病情。
于餘很感慨地說:“好人沒有好報啊!難道這就是清正廉潔者應有的歸宿嗎?唉……太不可思議了!這樣的話,當清官确實不如當貪官啊。
”
王步凡臉色陰沉着沒說話,陳孚似乎也有話說,但看王步凡不高興,就沒敢多說話。
這時教育局臨時主持工作的老白慌得滿頭大汗跑進來了。
王步凡看見他就來氣了,“老白,你們就是這樣對待老局長的?啊?他可是我們天南縣的廉政楷模啊,你看看李良同志住的地方,再去問問醫療費到位沒有?你也是快退休的人了,怎麼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好?”
這時院長進來了,大概已經知道王步凡今天的來意,先做了自我批評,然後說馬上就把李局長轉移到高幹病房去,實行特護治療。
王步凡很想批評院長兩句,硬忍着沒有批評。
他不想在這裡令李良傷心,就招呼大家離開。
老白沒敢走,其他人都跟出來了。
王步凡很嚴肅地囑咐院長要照顧好李良,院長答應後趕緊又進了病房。
王步凡和陳孚于餘長時間沒見面了,很想和他們聊聊,于是就讓他們上車去招待所。
在招待所他們一邊吃飯一邊聊家常,王步凡很欣賞于餘的為人。
前幾天縣第一高中請示王步凡要配個副校長,教育局也請示要盡快任命局長,王步凡把意向說明之後有心想讓于餘去當副局長,然後再過渡為局長。
等到征求于餘的意見時,于餘竟選擇當第一高中的副校長。
他說自己不是當行政官員的料子,還是幹點具體工作好。
王步凡這時越發佩服于餘的人品。
這年頭,不圖職位顯赫,隻求實實在在幹點工作的人實在太少了,而一心貪圖名利,削尖了腦袋想往上爬的人又何止千萬?相比之下,于餘在王步凡的腦海中就定格成君子形象了。
陳孚聽了王步凡剛才的話,眼裡就放出渴望般的藍光,臉憋得通紅也沒敢說什麼。
王步凡察顔觀色早就猜透了陳孚的心思。
在王步凡心目中陳孚其人确實不算君子,但比起張揚聲來說還算有點人格。
于是就開玩笑似的說:“老陳,你人模狗樣的也混了個正科級幹部,在鄉下當書記怎麼樣?不行你到教育局去當局長吧?我當了縣委書記,你反倒不來找我,唉,我可是沒煙抽,沒酒喝了,還等着你送煙送酒呢。
”
陳孚聽了王步凡的話,正中下懷,激動得一時說不出話,躬着腰好像要給王步凡跪下似的:“還不是全靠你王書記的提攜,不然我陳孚哪能混到正科級?”
王步凡看着陳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老陳,這就是人與人的不同,老于如果是你就不會選擇一個副校長的位置,他的人品可是比你高尚啊!念起過去的交情,今天提拔了你,你要是敢胡作非為,我王步凡砍你頭的時候你可别哭着嫌疼。
”
“王書記,你清正廉潔的工作作風我早就領教過了。
人是會變的,我陳孚早就改正歸邪了,不,不,是改邪歸正了。
你放心,我要是再給你臉上抹黑,你就砍了我的腦袋當球踢。
”
吃過飯王步凡告訴陳孚和于餘,他們的事還要拿到常委會上去研究,暫時安心工作,對外不要聲張。
陳孚和于餘使勁地點着頭。
即使王步凡不交代,他們也懂得這些最起碼的常識。
送走于餘和陳孚,王步凡一看表已是快上班的時間了,就坐車到縣委去。
在大街上,王步凡隔着車窗玻璃見石再連開着三輪車回家,王步凡就讓小馬跟上去到石再連家看一看。
小車一直跟到縣直小學裡邊,石再連的三輪車停在一排舊式瓦房前,下車進了一間低矮的平房裡。
王步凡下車跟進去,石再連見是王步凡,有些窘迫,搓着手說:“王書記,你咋來啦。
”又對床上躺着的病人說:“英紋,這是王書記,來看你的。
”說罷急忙去搬來一個小木凳用手擦了擦說:“王書記,您坐啊。
”
王步凡沒有坐,望着英紋說:“病多久了?聽說是肝病?”
英紋有氣無力地說:“起初是肝炎,後來轉成肝硬化了。
已經十年啦,我這病既好不了,也不會快點死,拖累再連了。
我們的大兒子在武漢上大學,一年費用就得一萬元,二兒子在縣一中念高三,去年考上大學因為沒錢,沒能讓孩子入校學習。
我一年光藥費就得花一萬多塊錢,因長期不能上班,教育局下令把我的工資也停發了,已經五年沒有給我發工資了,僅憑再連那點工資真是養不起這個家啊,再連無奈隻好買了三輪車拉人賺幾個錢以補家用,就這安智耀還批評他,如果我們有辦法也不會讓再連去跑三輪車。
”英紋說罷“嗚嗚”地哭起來。
王步凡眼睛也有些濕潤,問道:“再連,還沒有吃飯吧?”
“我這就吃,誤不了上班。
”石再連說着話倒了一碗開水,從一個小罐子裡取出一點鹹菜,又拿了兩個黑窩頭狼吞虎咽地吃着。
王步凡看着眼前的情景,淚就流下來了。
在天南,現在像石再連這麼艱苦的幹部隻怕找不來幾個,他如果是個能吃“飛”來之食的人,也不會這麼艱苦。
李良雖然清貧,還弄了一套三室一廳的住房,而石再連連一套房子也買不起。
王步凡看着石再連,很動情地說:“老石,我過去對你關心不夠,很内疚啊!有紙和筆嗎?”
石再連不知道王步凡要紙和筆幹啥,急忙說:“有。
”然後放下窩頭,去取來一支圓珠筆和一本舊教案,遞到王步凡面前。
王步凡接過筆和紙給教育局寫信,讓教育局把英紋以前欠發的工資補齊,并解決她的醫療費問題。
王步凡寫完信,把信交給石再連,石再連一看,竟蹲在地上哭了。
王步凡拍拍石再連的肩膀說:“老石,堅強些,有啥困難找我,今年一定要讓孩子上大學。
”說罷心情沉重地離開石再連的家,回縣委去上班。
40
王步凡剛到辦公室,那部“書記熱線”電話響了,他一接,是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鄉幹部反映黨委書記李浴輝養情人的事,王步凡答應近期内責成紀檢委調查此事。
挂了電話,王步凡剛要坐在沙發上抽煙,電話又響了,他一接是一個女人嗲聲嗲氣在說話,“領導辛苦喲,這裡是迷你娛樂城,我是迷你小姐,也可以叫我豔麗騷妹,請來吧,來呀,嘻嘻,我将為您展示少女每一寸冰膚玉肌的驚人魔力,讓你領略人間美妙風情,圓你人生風流之夢……”
王步凡憤怒地摔了電話。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些暗娼妓女竟敢如此膽大,敢于制造惡作劇打“書記熱線”電話來戲弄縣委書記,看來天南的娛樂場所是該整頓了。
如果讓記者得知又是一大醜聞。
也不知王宜帆那裡的“縣長熱線”都接到了些什麼電話。
由此王步凡覺得天南仍不平靜,也許還會有許多令他頭疼的事情在等待着他。
王步凡正在生悶氣,肖乾進來了,小聲說:“酒廠的職工又準備來縣委上訪了。
周克天不敢給你打電話,就向我彙報了情況。
你看這個事情……”
聽了肖乾的話,王步凡也感到事态比較嚴重,就對肖乾說:“老肖,其實我們早該去酒廠看看了,這段時間因為太忙,沒有顧上去。
你通知一下匡書記,看他有空的話咱們一塊兒過去,把伊揚威也帶上。
”
車到酒廠門口,王步凡望着異常氣派的廠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