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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風蕭瑟·天寒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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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時一直叫她眉,寫信也隻寫一個眉字,揚眉當面稱他老師,寫信隻寫一個凡字。

    揚眉聽了王步凡的話眼睛有些潮濕,強忍着沒讓眼淚流下來。

     下午一上班,王宜帆和林君來找王步凡,說臨河的征地情況已經談妥了,下一步就可以一邊平整場地,一邊跑有關手續,甚至可以讓施工隊伍提前介入。

    三個人經過研究,電廠和鋁廠分别組成了指揮部,王步凡任政委,王宜帆任指揮長,林君任副指揮長,并決定十月二十八日和二十九日舉行電廠和鋁廠的奠基儀式。

    另外,給夏侯知一個月時間讓他的公司負責平整場地,十一月二十八日準時開工建設。

     在十月二十八日至十一月二十八日這一個月時間裡,王步凡王宜帆和林君他們三個人将全力以赴跑各項手續,選擇施工隊伍。

    王步凡在此約法三章,一施工隊伍一定要選擇省内最好的,保證施工質量,堅決杜絕豆腐渣工程,拒絕各級領導的幹預;二企業自主建設和經營,政府隻搞服務不幹預,一切事務均由林君這個法人代表做主;三電廠鋁廠都是技術密集型企業,職工隊伍素質一定要提高,通過考試安排近年來未就業的大中專畢業生,變招工為招生,讓近三年來高中畢業生中未考上大學者參加考試。

    招收的學員一律送到有關學校去學習,以提高職工隊伍的技術素質,把廠子建成國内一流的企業。

    王步凡說到這裡林君就很無奈地說:“廠子八字還沒一撇呢,就有幾位天野市有關部門的領導給我打電話,有的說要安排人,有的說要安排施工隊伍,已經把手伸過來了,讓人很無奈啊!” 王宜帆說:“這種事情還得慎重對待,我們也不能把工作搞上去了,把各級領導都得罪了,該照顧的關系我們還得照顧一下,該拖的就拖,該踢皮球的就踢皮球,誰找我我讓他們找老林,誰找你你可以往我們身上推,不過施工單位要抓緊定。

    ” “對,踢皮球的方法我們可以靈活地加以運用,林縣長可以把一些棘手的問題當作皮球踢給我們,我們先拖而不決,實在拖不過去的我們研究後再說。

    ”王步凡說。

     林君說:“兩位領導有什麼人要安排嗎?反正開始平整場地就需要人了,一個企業閑雜人員也是少不了的,有什麼任務提前說吧。

    ” 王宜帆說:“我老家有兩個侄子,整天吵着讓我給安排工作,我一直沒有答應。

    你們知道在天野市安排工作難度很大,隻好違反一次原則,将他們安排到咱天南的電廠吧。

    ” “他們都是啥學曆?” “都是初中畢業,安排個一般職工就行,不要考慮其他問題。

    ” “王書記有啥任務?”林君問王步凡。

     王步凡本來想把大哥和三弟安排個工作,可他們對老人不孝,太令他失望,他也不想再背個任人唯親的名聲,幹脆說:“我現在還沒有什麼人要安排的,随後再說吧。

    ” 林君把王宜帆需要安排的人記了名字,并說讓他們直接到工地指揮部去找他。

    事情談妥後,王宜帆和林君告辭,王步凡一直送到辦公室外。

    回到辦公室後,焦佩給王步凡打電話說想安排他的弟弟到電廠當個副廠長或工會主席。

    王步凡說:“焦書記,這個事情你還是直接和林縣長說吧,縣委和縣政府原則上不插手企業的事務,我不好開口啊。

    ”那邊焦佩很不高興地壓了電話。

    王步凡笑了,剛才還強調不幹預企業事務,不照顧各級領導的情面,現在焦佩就想開這個口子。

    王步凡也聽說焦佩的弟弟是個痞子,剛在天野一個工廠裡被開除。

    看來堅持原則這種事是很難辦到的,從王宜帆這裡已經開了不良的頭,焦佩也想插一手,不徇私情其實隻是一句空話。

     王步凡想了這些之後就想到了錢的問題。

    這個問題是他和王宜帆林君最頭疼的問題,天南把血抽幹也不過拿出來一個億,離四十幾個億的要求相差甚遠,即如發動職工入股動員社會各界入股,到銀行去跑貸款,就天南目前的現狀,有錢人并不多,充其量也不過能弄到一兩個億,在沒有經濟效益之前銀行的錢也不是那麼好貸的,通過關系貸一兩個億就算不錯了,還有那麼大的缺口怎麼辦?周邊有幾個縣前幾年就吵着建電廠,到目前仍未開工,關鍵問題就是缺錢,現在隻好擱淺。

    不過天南這一次有林發和林财兄弟兩個的誠心合作,電廠和鋁廠建起來應該不成問題,但天南怎麼說也得弄個十億八億,不然也讓林氏兄弟太失望,太小瞧天南這一班人了。

    錢,錢,現在王步凡滿腦子全是錢的問題。

    工農業強縣落實起來困難重重,絕不是憑一股子熱情就行的。

     電廠和鋁廠動工之後是招生,招生工作結束之後又把學生們送到學校裡去學習,時間已經進入二年了。

    春節期間王步凡的大哥和大姐又來找王步凡,讓他安排在家務農的幾個孩子。

    王步凡的父親還寫了一封信,說讓他一定想辦法安排孩子們上班。

    王步凡隻好把大哥和大姐的孩子們安排到電廠和鋁廠去。

     過了元宵節,天南縣二年的三級幹部會議就該召開了。

    今年的三級幹部會議與往年的有所不同,過去都是老一套地總結過去展望未來,沒有什麼新内容和新舉措。

    今年的新舉措還真不少,一是張德李良和石再連的廉潔楷模上邊批下來了。

    在三級幹部會議上宣傳部長趙穩芝講了話,号召天南幹部群衆向張德李良和石再連同志學習,搞好廉政建設,再塑天南形象。

    二是縣長王宜帆在會上宣布調整了天南在新一年的農業種植結構,煙草保持原有現狀,葡萄由原來的十五萬畝增加到三十萬畝,并有計劃地嘗試中藥材種植。

    因為葡萄酒廠現在的效益很好,僅一九九九年就上繳稅收三千萬,二年可能要上繳稅收五千萬,縣裡邊的經濟形勢大有好轉。

    會議首次提出天南縣要從農業大縣向工業強縣過渡,二年被确定為天南縣的工業起步年。

    三是紀委書記匡扶儀在會上向與會人員通報了安智耀等人的伏法情況,安智耀貪污數額巨大,且有财産來源不明罪被判死刑,賴才被判了無期徒刑,連新和秦時月的丈夫老吳被判了有期徒刑二十年,瞿複來既貪污又受賄再加上渎職罪被判了死刑…… 電廠和鋁廠在平整場地時還相對平靜,隻發生了幾次小型的群衆阻攔施工事件,無非是因為賠錢和調整耕地的事,李高品很會做農村工作,都把問題很妥善地處理了。

    各級領導還沒有過多來電話提什麼要求,大概他們目前對天南的成敗仍持懷疑态度,認為天南不可能一下子建成總投資近百億的鋁廠和電廠。

    天南各縣直各局委對鋁廠和電廠的建設很支持,電業局架通了高壓線路,郵電局架通了通信線路,交通局也整修了臨河鎮的公路,公安局又在廠區設立了派出所,沒出現什麼大的問題,工程建設進展比較順利。

    最讓王步凡頭疼的就是焦佩一天到晚在天野散布謠言,說天南的電廠和鋁廠肯定建不成,如果能夠建成他焦佩情願頭朝下走路,并說他要等着看王步凡的笑話,等着王步凡勞民傷财犯下滔天罪行時痛哭流涕地寫辭職報告。

    天野市的一些朋友和領導也很關心地打電話勸他不要逞強逞能,還是做個太平官為好,弄得王步凡心裡很不愉快。

    自己想幹點事業,總有人說在那裡三道四,唉,愛說風涼話就讓他們說吧,自己隻有讓成績說話了,他生來性格要強,不想做太平官。

     47 四月初的一天,王步凡剛上班,伊揚威給他送過來一封舉報信,題目是《天南市場上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假煙》。

    王步凡粗略看了一下,是舉報煙草局局長聞仙品的,說她在縣委副書記焦佩的支持下串通銷售科長鄒無忌,從東南縣購回大量假煙,以假充真,大肆斂财。

    王步凡這才想起龍彪說的從東南拉假煙的事。

    舉報人沒有落姓名,是一封匿名信,煙草局又是上挂單位,王步凡猜想這種舉報信天野市煙草公司肯定也會收到,就讓天野煙草公司去查吧,天南不好插這個手,也不想落一個老整人的名聲。

    他這時還不想跟焦佩鬧翻,有些投鼠忌器的顧慮,焦佩畢竟是市委副書記雷佑胤重用的人,得罪焦佩就等于得罪了雷佑胤。

     王步凡剛把舉報信丢進紙簍裡,伊揚威就有些失望地離開了。

    這時夏瘦梅打來電話說四月十八日她與聶進琛要結婚了,想請同學們去祝賀祝賀,聚一聚。

    王步凡一聽這話就有點兒惡心,說:“瘦梅,都啥年齡了,結婚就結婚吧,又不是第一次,别再搞什麼花樣了,讓人笑話,影響也不好,還是悄悄地辦算啦。

    ”那邊很沒趣地挂了電話。

    王步凡正笑夏瘦梅不知道羞恥,趙穩芝來了,他向王步凡請示,他已經把天南落實工農業強縣的有關做法寫成了一篇長篇報道,與省報已經聯系過,那邊很重視,說準備發個頭版頭條。

    說着話趙穩芝就把稿子遞過來了,王步凡一看題目是《天南縣實施工農業強縣初見成效》,其中小标題有關于農業方面工業方面和科技方面的,趙穩芝的文筆王步凡深信不疑,他不想細看,就說:“趙部長,你老兄的文章我是放心的,要把我們所做的一切工作寫細,蛋糕要盡量做大,不過據我所知省報想上個頭條是很難的。

    ” “是很難。

    因此我把工作做在前邊,早就下手了,就這樣不定半月或一個月才能登出來呢?” “把工業強縣這一塊要放成重點寫,要有展望,也就是說在通過工農業強縣的實施,兩年後的天南必定是工業強縣,必定會成為河東的一顆明珠。

    ” “這一點我還沒有考慮到,王書記到底是站得高看得遠。

    ” “老趙,别拍馬屁了,魯迅精神可不能丢啊!” “王書記,我這是真心話,我趙穩芝如果會拍馬屁,何至于到處碰壁?何至于讓安智耀整得死去活來?也就在你王書記手裡,我才有了用武之地,不過聲明一點,這隻是個比喻,我可不敢自命為英雄。

    ” 趙穩芝走後,紀委書記匡扶儀領着技術監督局的局長來了。

    他們兩個人一來,王步凡就有一種不祥的預兆,他還以為是說煙草局局長聞仙品的事,聽匡扶儀一彙報才知道是兩碼事。

    匡扶儀彙報說有群衆舉報,李莊鄉有一個制售假煙假酒和假藥的窩點,據說剛剛升任鄉黨委書記的聶太前也參與了,因此特來請示一下看怎麼辦。

     “查呀,不管是誰,隻要有違法亂紀行為的就查,跟樂思蜀和田園說一下,讓他們公檢法系統配合一下。

    要立即查,小心走漏風聲讓不法分子轉移了贓物。

    ”王步凡斬釘截鐵地說。

    聶太前是公開招聘正科級幹部時招聘上的,誰知他們有才無德,竟然過不了金錢關。

     匡扶儀和技術監督局的局長得了命令立即出去了。

    這時他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王步凡一接是天野市委組織部部長侯壽山打來的,說是有兩個事,一個是老家有個親戚需要在電廠安排一下,二是他表弟是個建築公司經理,想到電廠或鋁廠包點工程。

    王步凡說:“侯部長,安排人的事現在就可以讓他來,承包工程的事已經晚了,現在所有的工程都已經包出去了。

    ”那邊很不高興地挂了電話。

    王步凡剛放下電話,雷佑胤又打來電話,内容和侯壽山的一模一樣。

    介紹承包工程的是天野有名的私營企業老闆鄭清源,王步凡聽說過鄭清源的名字,也知道他的公司很大。

    接下來組織部長侯壽山又打來了電話,他沒有要求安排人,隻是要介紹私營企業家買萬通來天南承包工程。

    再接下來是市委宣傳部長打來了電話說是市委宣傳部辦了一份《天野宣傳》雜志,經費很困難,讓天南支持三萬塊錢,把天南宣傳一下。

    王步凡都婉言拒絕了。

    王步凡這時感到棘手的問題終于來了,看來他應該出去躲一躲,不然這些電話會很多,會讓他得罪很多人,現在已經把雷佑胤和侯壽山這些人都得罪了,弄不好還會影響到鋁廠和電廠的工程建設。

     王步凡準備等四月十八日電廠和鋁廠工程土建出零米之後就出去躲一陣子,順便跑一下資金的事。

    這時電話又響了,他真有點兒不想接,不接又不行,隻好接了,原來是他的老師李知書打來的。

     李知書在電話上說:“步凡,我将在六一期間去北京搞畫展,省文聯對這個事情很重視,他們的意思是想讓我先于五一期間在省城展一下,讓專家學者點評點評,挑選最好的作品入京,也代表一下咱們河東省的文化品位和文藝工作的成就。

    我認為你的書法很好,想讓你也寫一些,作為我的輔導作品一并展出,把你的書法向外推一推,這樣對你也有好處。

    機會難得,你考慮一下吧。

    ” 王步凡拿着電話想了想,這可謂是正瞌睡有人送來了枕頭,自己正因為頂不住說情風想出去避一避,正好有了由頭。

    多年來他苦練書法,在書法方面是有進步和造詣的,一直想把自己的作品向外推一推,讓别人認識他王步凡,認可他的書法,隻是沒有機會,沒有展示自己才華的平台,現在機會終于來了,豈能放過?于是他很愉快地答應了。

     四月十八日是電廠和鋁廠土建工程出零米的日子,林氏兄弟年齡大了沒有回來參加慶祝儀式,先期彙過來三億美元。

    王步凡要求低調處理,因此并沒有請天野市的領導,隻有天南的領導們參加了,慶祝儀式一結束,他把雷佑胤和侯壽山要安排人的事跟王宜帆和林君通了一下氣,林君覺得這兩個人也得罪不得,說:“人就安排了吧,承包工程的事隻怕不行,大工程他們幹不了,真怕弄出什麼質量問題。

    ” 王步凡說:“這事王縣長跟雷書記和侯部長說吧,我想出去躲一躲,以後這類事肯定會很多,你們推不過去就推到我頭上,我準備出去一個月,到時候該開工的工程都開工了,誰再說也沒用了。

    看來我們是要得罪雷佑胤和侯壽山的,宣傳部長要三萬塊錢的事你們就拖,實在拖不過去就給他。

    我換了個手機号碼,隻讓肖乾伊揚威和你們知道,他們找不着我就沒轍了。

    ”王步凡說罷把新手機号告訴了王宜帆和林君,讓他們記在本子上。

     下午回到辦公室,匡扶儀和技術監督局的局長又來了,匡扶儀說:“在李莊鄉李莊村查出假煙三千箱,假酒五千箱,假藥五千箱。

    據初步查明,黨委書記聶太前涉嫌受賄五十萬元,鄉長受賄二十萬元。

    ” 王步凡感歎知人知面不知心。

    人啊人,為什麼一見錢心靈就會扭曲呢?他真有點兒想不通。

    但事情已經發生,他隻有為聶太前惋惜了。

    他一邊用手摸着胸口一邊說:“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吧,不要顧慮他們的後台,誰腐敗就開除誰,他們是自作自受。

    ” 兩個人走後,王步凡心情再也不能平靜,他真怕那些鄉鎮一二把手再出什麼問題,于是就打電話讓肖乾通知所有鄉鎮一二把手來參加緊急會議,他要再次強調廉政問題。

    順便讓肖乾通知向陽參加會議,他準備讓她下鄉去鍛煉鍛煉。

    放下電話,他又在考慮李莊鄉的黨委書記和鄉長人選,他準備調孔廟的鎮長到李莊鄉去當書記,讓向陽到孔廟去當鎮長。

    為了發揚一下民主,他在電話上跟王宜帆和白杉芸等常委分别通報了聶太前等人的受賄行為,談了要提拔幾個幹部的事情。

    這時候的天南,王步凡已經是這個領導集體的核心,誰也不會對他的決定提出異議,幾乎也到了一言堂的地步。

    隻是他與安智耀的工作作風不同,安智耀霸道且貪得無厭,而他比較民主也比較廉潔。

    中國的體制決定了一把手說了算,誰也改變不了這種現實。

    王步凡在對待任用幹部的做法上也是有時公開招聘,有時組織任命,因情況而定。

     各鄉鎮的人還沒有到,王步凡在辦公室裡看了一個小時的報紙,《天野日報》上的一則消息讓他有些吃驚,标題是《桃色陷阱色狼堕其中,麻醉搶劫罪犯露原形》。

    報道中說,天南煙草局銷售科長鄒某,日前到天野市西郊湖小龍女美容美發店去消遣,瞄上了服務小姐顔某,本以為能占到什麼便宜,不料卻掉入顔某設下的桃色陷阱,随身攜帶的現金手機等價值上萬元的财物被洗劫一空。

    事後顔某從鄒某的物品中發現了他的犯罪證據,遂向天野警方自首,并揭發了鄒某銷售假煙的罪行。

     王步凡看完這則消息,心情就沉重起來。

    看來天南又要臭名遠揚了,煙草局的問題經媒體一披露隻怕是包不住了,說不定焦佩也會受牽連。

    讓他難以處理的是煙草局是上挂單位,管理權限并不在天南,此事還得天野市煙草公司來處理,天南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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