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又和藹。
老太太接着說:“你好好聽着啊,你呢,事業做到這個份兒上,不容易的。
你可千萬要珍惜自己的成功,以後的每一步,千萬邁得穩着些,可别哪一步邁閃失了,前功盡棄呀!”
其他幾位長者,又都點頭。
女記者也洗耳恭聽地點頭,像是在分享着被如此可敬可愛的一位老太太所當面教誨的那麼一種榮幸。
對她“大哥”顯然是榮幸,對她自然也是喽。
“阿姨,您放心,您放心。
您的囑咐,我将句句銘刻在頭腦中,融化在血液裡,落實在行動上!我發誓,絕不讓您老人家失望……”
老闆的話虔誠無比。
老太太微笑了。
其他幾位長者也微笑了。
五十餘歲的老闆,說的是“文革”時期林副統帥對學習“最高指示”的要求,所以她和他們微笑,以微笑回報他的幽默。
三十出頭的女記者雖然不解她和他們笑什麼,卻也笑。
她認為她“大哥”外拙内秀,還怪有口才的呢。
他接連三句話,說得咋那麼有水平那麼讓人愛聽呢?簡直像三句詩嘛!
老太太收斂了笑容,又在老闆手背上輕拍了幾下,一臉嚴肅一臉誠信地又說:“那麼你記住,以後,隻要你所做的事是有利于促進我們省的經濟發展的,是對社會有益的,我們就都全心全意地支持你。
你遇到了什麼難處,什麼挫折,什麼誤解和委屈,盡量找我們。
我們雖然離職了,不在位了,沒權了,但是在必要時為你參謀參謀,說幾句公道話,那還是會有人肯聽,也有人肯信的。
因為我們本身都曾是黨的一身清白的好幹部嘛!”
老太太的話,那倒也基本符合事實。
也巧了,本身都曾是黨的一身清白的好幹部的長者,不知怎麼全湊在一桌了。
他們自己當然想也想不到,他們全湊在一桌了那可不是偶然的,那是經過人家主人的精心安排才這樣的。
人家派人登門上府三番五次恭請之,正是沖着他們個個都曾是黨的一身清白的好幹部這一點啊!
老闆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但凡是個性情中人,誰聽了那麼兩番肺腑之言能不大受感動呢?何況老闆已表現出了自己是個性情中人的種種性格特點,那時刻眼圈一下就紅了是格外必要的。
别說他了,連他“妹妹”的一雙眼都一下子那樣了。
老太太又環視另外幾位。
他們都點頭道:
“對的,對的……”
“代表我們……”
“有人肯聽,有人肯信……”
老闆就用自己的雙手,緊緊握住了老太太的一隻手,就是那隻輕輕拍過他的手背的手……
“哎呀阿姨,哎呀……哎呀我的阿姨……阿姨,我母親去世得早,我從小沒人疼沒人愛的,可苦了……阿姨,您怎麼使我覺着您就像我的……”
他的話語變調了。
他忽然站起,大聲嚷嚷:“話筒呢?話筒呢?……”
他秘書應聲跑過去,将話筒塞在他手裡。
衆人以為他又有話要講,一時肅靜。
他卻高調大嗓地說:“我要唱歌!我還要唱歌!……今天,來到這裡的各位,都是嘉賓。
都是貴客,都是好人!都是看得起我賞我臉面的好人!如果有什麼招待不周的,請大家原諒!我這人不善于交際,不善于表達;隻有一顆永遠以誠待人的心,隻有一股子正正派派地幹事業的勁頭!别的我也不啰嗦了,我為大家唱一首《祝好人一生平安》吧!……”
于是吼起了那首完全不需要吼着唱,不吼着唱效果反而會好點兒的歌。
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他唱時,老太太和同桌的那幾位長者,皆心領神會地頻頻點頭不止,還為他點指為拍。
他唱完一遍,意猶未盡,又重唱了一遍。
于是衆人都為他拍手。
他“妹妹”受到氣氛的感染,一時亢奮,起身走到他身旁,與之共持話筒陪他唱完了第二遍……
主桌那幾位半大不小的幹部,望着他,聽着他唱,為他拍着手,心裡邊總難免的還是多少有點兒困惑;困惑他怎麼就不坐回去了。
他們若知道使他不願離去的那一桌上坐的都是他們所在的廳所在的局所在的系統早幾年的老領導、老幹部,也便湊過去敬酒、寒晤、表達景仰了。
可惜他們都不知道。
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