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不容易才親自買到一張普艙的票。
還是打折的。
打折的票隻能後延一天。
你可是最反對浪費行政開支的啊!……”
劉思毅輕輕歎道:“有些浪費,那也是沒法子的。
你去北京的事兒,咱們就不再說了吧。
”
趙慧芝又緩緩将臉轉向了車窗。
她再也沒主動開口說話……
保衛處長和那女孩邁出電梯時,等待着的王啟兆正巧往電梯裡進,和那女孩撞了個滿懷。
雙方三人誰也不認識誰。
上蒼安排世上的什麼事,往往連細節都不放過……
三輛車已飛速地開到半路了。
沿途,每隔幾裡,便見一輛警車停在路邊。
車内坐的或是公安,或是便衣,或是荷槍實彈的武警。
百餘裡的公路無形中已被嚴密封鎖。
封鎖不了的隻有消息。
它已開始在後邊的城市裡廣為漫延,所謂不胫而走。
趙慧芝卻不怕劉思毅受風了。
她将她那一邊的車窗降了下來,并從兜裡掏出什麼,雙手交替細細地撕着。
劉思毅知她是在撕機票,内心裡很不是滋味。
徹底毀掉一個人是需要徹底狠下心腸來的。
他默默對自己說——劉思毅但是你已别無選擇……
趙慧芝将一隻手伸到窗外,紙片眨眼間被風從她手中刮光了。
她緩緩縮回手,卻并不将車窗再升上去。
反而将頭偏向車窗,任灌入車内的風刮她的臉,刮亂她的頭發。
那風聲噪耳,使得劉思毅心緒煩亂。
他也像她那樣,斜過身去,伸長手臂,替她将車窗升上去了。
同時他說:“你也小心别受了風。
”
當他的手收回時,無意中碰到了她另一隻手。
他忍不住将她那隻手輕輕握了一下。
而趙慧芝的臉仍朝向着車窗。
劉思毅想起了什麼,他将另一隻手探進大衣兜去……
“慧芝同志,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她這才向他轉過臉來,在車内燈的光照之下,她臉色如灰。
劉思毅将妻子放在他兜裡那張六寸照片摸了出來,塞在趙慧芝手裡……
她問:“什麼?……”
他說:“你自己看嘛……”
趙慧芝将包照片的紙團握在手裡,狐疑地凝視着他。
“你再看看背面……”
趙慧芝将照片翻過來一看,倏地又将臉轉向了車窗——背面寫着“親密的慧芝同志留念!”
劉思毅說:“是我的雙胞胎孫子。
”
他也再次将臉轉向了車窗。
她說:“替我謝謝淑敏同志……”
他說:“她總跟我念叨你。
”
他覺得自己的眼角也有濕漉漉的東西溢淌下來了……
他就又想輕握一下她的手……
而他們坐的那輛“奧迪”猛地刹住了,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刺耳之聲——二人失去了平衡,身體都不由得向前一傾,并同時用雙手撐住了前座的靠背……
有一輛車從一條野路沖上了公路,橫在公路中央,像一隻黑色的攔路大蟲。
警車雖然反應快速,急刹車後的慣力還是使它撞上了那輛居心不良的“奔馳”的後門那兒,将“奔馳”撞得在公路上橫移數米……
居中的“奧迪”撞上了警車的車尾……
第二輛“奧迪”也撞上了第一輛“奧迪”的車尾……
當三輛車的司機和車裡的每一個人還在發呆發愣,沒來得及緩過神兒時,那輛“奔馳”的另一側前門無聲一展。
顯然,司機座位這一邊的前門已經無法從裡邊推開來了……
一個高挑的身影,僅僅上半身的身影出現在所有驚愕着的眼睛裡,像是一名黑衣俠,不但阻攔住了他們的去路,而且——專執一念要和他們全體決鬥!
風向後吹撩着那人的長發——女人……
她望着三輛追尾的官方車冷笑不已,對自己制造的大麻煩不僅得意,而且快感。
她的半截身影在車後緩緩橫移,終于繞過“奔馳”車頭,整體出現在人們視線的前方了——如同一個沖擊視覺的細長的驚歎号自天而降……
忽然,她左條腿一彎,單膝跪在馬路中央了。
而她的右手,按住在冰雪覆蓋的路面上。
那條長手臂直直地支撐着,使她不會伏倒下去。
但她的頭卻緩緩地緩緩地低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