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倒過來的擺弄,讓蓋老漢覺得特舒服也特不好意思。
他知道自己經年累月也不洗個熱水澡,一天到晚羊群羊圈鑽進鑽出,身上不會有啥好氣味,所以躺在這潔淨的急診室病床上,便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捆起手腳剪毛抓絨的羊,而又不能和羊一樣“咩咩”哀叫,隻是連聲嚷嚷:“我這把老骨頭摔打慣了,火來眼疾算個甚,快别讓我受這洋罪了。
日頭快偏西了,羊羔子們再不出坡就要餓瘋嘞。
”
蓋三縣俯下身,貼着耳根說:“爹,有事沒事讓大夫仔細看看,晌午二哥在村裡就安排人替你放羊去了。
安心看病,啥都不用惦記。
”
護士給老漢做過皮試,梁紅醫師開了一組液還未下單。
又通體查了一遍後,梁紅十分感歎地說:“原準備給老人家輸幾天液,現在用不着了。
七十歲年齡,三十九度高燒,兩支安痛定,半個多小時就搞定。
人和人的抗病能力真是天上地下,差别太大了。
大叔呀,您老人家肯定是長命百歲的老壽星。
坐上紅梅老闆的‘寶馬’,回去想吃啥吃點啥,就等着享福吧!”
蓋老漢不會說“謝謝”這個詞,再有多大的感激之情也是用臉上的笑紋來表達。
聽着梁醫師總管他叫大叔,峻山又管她叫大嫂,有點不明就裡的人際關系也就開始明白了,這菩薩模樣的女醫生怕就是喬家老大當兵轉業帶回來的媳婦?
蓋三縣一定要請梁紅醫師到酒店去吃飯,她再三不肯,并說下午還有院務會,必須參加。
喬峻山隻好圓場說:“嫂子也不是外人,改日再請也不算晚。
”
走出急診室的時候,蓋老漢往日爬山越嶺的精氣神已經全部恢複起來,還是不減那種雄赳赳、氣昂昂擡腳要蹬倒山的老撅頭氣概。
蓋三縣給吳布能打了電話,讓酒店準備幾樣适口的飯菜。
仍舊讓爹坐喬峻山的長安之星先回酒店。
她自己開上激情藍寶馬,緊忙着轉商場去了。
她的東方假日酒店從籌建到開業轉眼就兩年了,老爹壓根兒就連大門也沒進過。
作為夏河市餐飲娛樂業龍頭企業的董事長大老闆,老爹這一身羊倌的行頭實在大煞風景、大傷臉面。
再說個人衛生也太不達标,雖說是親閨女不嫌爹髒,在山溝野道不顯得眼,可來到這金碧輝煌的大酒店裡,就有點劉姥姥走進大觀園的情狀了。
決不能讓老爹成為劉姥姥。
蓋三縣飯也顧不上吃,一連轉了幾家商場和超市,把爹要穿的内外衣服買了好幾套,生活用品又買了一大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