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親口說的還不能為憑嗎?”
知縣覺得一時無法向她說清他目前陷阱般的處境。
他垂着頭,問:
“你能确定阿雄跟蹤你了?”
“秦鐘死後,阿雄看我的眼神不對,”梅娘說,“她是生怕我說出她跟我說的那句要害死秦鐘的話。
其實,我也對得起她了,不是她逼到這一步,連你我也沒說。
”
“我是問,你怎麼知道阿雄跟蹤你了?”
“有一次,”梅娘說,“我在街上遇到她……”
雨霧之中,阿雄在煙館門前看到了行色匆匆打着花傘的梅娘,阿雄追上去,問道,怎麼,你不是回娘家了嗎?梅娘的娘家在雞籠山下的一個小鎮上,屬巢湖縣管轄,離這兒較遠。
當然這都是梅娘在介紹自己身世時說的,至于是否屬實另當别論,至今陳家大院内無一人見過梅娘的父母或娘家的兄弟姐妹,像許多妓女的來曆一樣,梅娘的身世也撲朔迷離。
梅娘胳肢窩裡夾着一杆煙槍,她對跟陳金坤——陳掌櫃的兒子偷情無所顧忌,對吸大煙卻藏之若禁,唯恐别人瞅見。
梅娘看到阿雄,下意識地把煙槍朝裡掖了掖,說,噢,我來這兒辦點事,這就回去。
“回哪兒?”阿雄問。
“回娘家。
我是從娘家到這兒辦點事的。
”
“我知道你回的是哪門子娘家!”阿雄嗤笑道。
梅娘緊張地問:
“你怎麼知道的?”
阿雄依舊笑着說:
“我跟蹤的!”
“那是秦鐘死之前,還是死之後?”知縣問道。
“死之前,”梅娘說,“沒錯,是死之前。
”梅娘愣怔片刻,恍然道,“也怪了,死之前她為何就跟蹤我了?”
在這個秋風瑟瑟的深秋之夜,翠苑樓一如既往地沉浸在濃酽的淫欲之中,打情罵俏的拉客聲,肆無忌憚的呻吟聲、叫喊聲,不時越過紙窗,回蕩在憂心如焚的年輕知縣耳際。
這位在有限的史籍裡尚無法查到姓氏的初入仕途的知縣為自己的前途深深憂慮,他已經意識到他落入羅網是阿雄的一次即興式的意外收獲。
對陳家大院妻妾們争風吃醋的種種傳聞他早就略知一二,阿雄如果确實跟蹤了梅娘,很可能是為了要獲得在陳掌櫃面前占上風的資本。
對于眼下的情形,知縣清楚,它絕不是阿雄原先料到的。
三星偏西的時候,翠苑樓依然一片沸騰。
一個神秘的女人敲開了西廂房的門,此時年輕的知縣惶恐得都忘了惶恐,他打量着經過充分化裝的阿雄,神情木然而又平淡。
昏暗的晨曦中,阿雄的嘴角浮動着含混不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