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天滿地的月色,中秋之夜都有圓月,怎麼就偏偏那一夜沒有?這不是奇怪之極的事嗎?那麼亮的月色,秦鐘怎麼會踩到井裡去?”
少東家搖頭擺腦,一種高屋建瓴而又成竹在胸的做派,梅娘瞠目而視,她從來也沒見過少東家還有這種面孔,她不知道少東家肚裡究竟藏着什麼壞水。
“我們家的這口井比一個墳墓還要大,雖沒有圍欄,秦鐘也不會眼睜睜地往那裡踩呀,除非他本來就想找死。
”少東家又說,“肯定是被人害死之後扔進去的,或者就是他站在井邊被人推下去的。
這種可能不大,已經過了子夜,他不可能一個人站在井邊的。
”
“你說到底是誰害死了他?”梅娘急得欲掉眼淚,“這是人命關天的事,你可千萬不能胡說。
”
少東家眯細了眼睛說:
“我知道,這是有關南天門法場的事。
”
梅娘一時沒明白他說這句話的意思,繼續逼問道:
“你說是誰害死了他?肯定不會是阿雄吧?誰會害死自己相好?你說呀,是誰?”
梅娘在自己的腰帶上摸索着,她想找那杆輕易不帶在身上的煙槍,吸幾口大煙的欲望頓生。
幸好今天煙槍和煙囊都藏在身上,她找到之後便泡上煙土,在油燈上點燃,猛地吸開了。
“也有可能是我害的,誰能說得清呢?”
“這不是昏話嗎,”梅娘道,“秦鐘比你高比你壯,何況你的腿還不好使,你能害得了他?”
當時被年輕的知縣很快排除少東家作案嫌疑的原因,和梅娘此刻所說的一樣,那位後來誠惶誠恐的知縣大概做夢也想不到,少東家正在有意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而且是在定案這麼久之後。
少東家說:“我腿殘有什麼要緊,我可以請秦鐘喝茶,在茶裡放上砒霜不就得了。
一個死人我還不能把他拖到井邊嗎?”
簡單的梅娘沒有想到,少東家選擇的恫吓辦法是和老掌櫃同歸于盡,少東家當時沒有來得及說我這樣做當然是受人指使,因為少東家看到猛吸着煙槍的梅娘陡然笑了起來。
在少東家迷惑之際,梅娘放下煙槍,平靜地說道:
“我這兒還有二兩銀子,再不讓你去魔天元,你可真要瘋了。
”
少東家得了善良的梅娘在對他的曲解中施與的二兩銀子之後,便冒着鵝毛大雪往魔天元去。
極其意外的收獲,使少東家興奮得滿臉充血,而陳掌櫃之所以還能平靜地度過一些日子,顯然是因為那一夜少東家的手氣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