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患難相交,你下毒手後竟連個全屍也不留,你還算是江湖弟兄嗎?真連畜生禽獸不如……”
冷如水的一連串辱罵,使龍坤山目瞪口呆,連話也講不出來。
他奇怪冷如水為什麼會知道得這樣詳盡,曆如目擊當時情形,當時除死去的陳烱,隻有劉進步和趙老大兩人在場,難道說他們已經将自己出賣……?
“狼心狗肺的東西!這裡還有證據,你要不要看?”冷如水忽然使勁在桌上一拍,拐出一張執照,擲到龍坤山的腳下,龍坤山頓時吓吓得魂不附體,原來竟是陳烱的警探執照呢!
“你還有什麼話說呢?”冷如水又說:“這是陳烱的警探身份證,槍枝執照,全在你的老戶頭阿銀姐家中搜出來!你給我們一個交待吧!”
龍坤山此時真如刺芒在背,喉嚨也有點梗塞,聲音也軟下來說:“冷如水老弟,别輕信那些謠言,我和你十多年知交,你總明白我平日的為人……”
“他媽的,還談什麼人格,這家夥在章寡婦家中擺騙局,騙去我們的鈔票還沒有還!”旁邊一個衣衫褴褛的漢子沖上來就向他辱罵。
“我隻要有命活着,總得想辦法還的!”龍坤山昔日的威風一蹶不振,他看這衣衫褴褛的大漢,絕不會是出入章寡婦家中的貴賓,但在這種情形之下,隻有逆來順受,委屈求全。
“我知道章寡婦曾給他三萬元,命他先把這筆騙賬交還一半,豈料他存心圖賴,把三萬元吞沒了,去投資印假鈔票!”另一個向他指證。
“你怎麼知道?”冷如水問。
“我就是他雇的印刷工人!”
龍坤山頓時毛骨悚然,瞪眼一看,這家夥根本從沒有見過,不知道是從那兒鑽出來的黑煞星,意圖緻他的死命而後已,不禁惱羞成怒,氣忿填胸,暴跳如雷:“狗王八蛋,我和你無冤無仇,為什麼張口亂咬人……?”
“狗東西,現在不是你逞兇的時候,你還欠了我的遣散費沒給!”
“他媽的,挖掉他的眼睛!”衣衫褴褛的大漢嚷着,一手執起桌上的刺刀,就向龍坤山的眼睛紮去。
幸而冷如水急忙搶上來攔阻說:“我們這裡既不是‘開香堂’又不是‘開幫會’必須要使他口貼心服!”随着,将匕首奪下,轉向龍坤山說:“到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投資印僞鈔的是章寡婦,她投資三萬元,與我無關。
不過要我出面罷了!”龍坤山狡賴,将整筆賬推到章寡婦身上。
“别聽他的鬼話。
”衣衫褴褛的大漢說。
“章寡婦親口對我說的,因為獨眼龍在她家裡行騙,所以願意負責為他賠償全部騙賬,三萬元是現鈔,命他先償還一半……”
“章寡婦是賭城的豪富,怎麼會投資幹假鈔票的買賣?”另一個人說。
“各位朋友相信他的話才是傻瓜呢——我們挖他的眼睛!”
這一句又使群情洶湧,蠢蠢欲動,龍坤山已吓的臉無人色,戰戰兢兢,幾乎要屈膝跪在地上說:
“各位朋友,假如不相信的話,可以請章寡婦來對證!”
冷如水立刻跳到桌子上,高舉雙手叫喊,壓制了大衆的沖動。
“大家聽我說!我們可憐獨眼龍隻有一隻眼睛,章寡婦是他的衣食乾娘,既然獨眼龍說要找章寡婦來對質,我們何不就找章寡婦來,務使他口貼心服……”
冷如水的人都異口同聲贊成,龍坤山頓時額上黃豆大的冷汗如同雨下。
他所說的請章寡婦來對證,不過是意圖狡賴的話,萬沒想到他們會來這一着。
接着回心一想,論這批家夥,全是雞鳴狗盜,蛇鼠盜賊之輩,那會和章寡婦有什麼交情,任他們怎樣請,章寡婦也不會到。
這樣想着又處之泰然了。
“好的,找章寡婦來,我的冤枉就可以洗清白了!”他說。
“冷大哥,我們怎樣去請章寡婦呢?”一個漢子問冷如水說。
“汽車還在門外,你先到外面打一個電話給章寡婦,說龍坤山對江湖朋友不住,他的性命捏在我們手中,因為龍坤山是她的心腹人,打狗看主人,我們特意打個招呼,請她賞臉來一次好叫龍坤山伏首認罪!”
“假如她不來呢?”
“你就說,龍坤山将一切罪行全推在她的身上,請她來對質!”冷如水已俨如這批烏合之衆的阿哥頭,向左右發施令。
大漢唯唯領命,臨行,冷如水拉着他又說:
“章寡婦來時,用我們的汽車,隻許她帶一個保镳來,千萬小心注意别讓人跟蹤!”
大漢走後,龍坤山心中忐忑不安,假如萬一章寡婦真的來了,又怎麼辦?章寡婦的三萬元說明是替他償賭騙債,條件是要取仇奕森的性命,但是事到如今,錢已經為印假鈔票全部貼光,仇奕森的一根汗毛也沒有動過。
假如章寡婦洞悉内中情形,别說冷如水不肯放過,章寡婦也要置他于死地。
于是他開始詛咒趙老大和劉進步害人不淺,自歎英雄末路,連冷如水那種毛頭小夥子也敢在他的面前膽大妄為,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了。
“現在,我們來數說你的罪狀,”冷如水忽然又趨上來說。
“十多年來,你仗着在警署老資格的地位,橫行不法,江湖上的朋友被你出賣了!你罪有應得,我們也應該替江湖圈子裡的朋友們申申冤啦!”
“冷如水,我待你總算不錯吧……”龍坤山對冷如水的翻臉無情,非常憤慨,感到人的生死,隻是性命一條,想得開些,就一切都無所謂了。
高聲說:“陳烱被仇奕森殺害之後,我就提拔你做副手,印鈔公司硬拖你出來做紅股!想不到吃屎拉飯,全無心肝,硬要咬我一口!朋友!善惡到頭終有報,小心你的将來吧!”
冷如水哈哈大笑。
“獨眼龍,想不到你居然還會談因果報應!今天就是你的報應了!我且不說陳烱跟随你十餘年,平日為你做牛做馬,一旦有了危難,你就殺他滅口,我說青洲木屋區飛賊牛王七與你何冤何仇?為了他踢了你的門檻,你就用暗手将他砍于亂斧之下,為了一個妓女,你這種做法是否合于江湖規矩?”
“呸!你别含血噴人!飛賊牛王七是雷标的把兄弟,分明是仇奕森殺死的……”龍坤山老羞成怒,欲撲上去和冷如水拼命,但被幾條大漢七手八腳拖住,死死按着不能動彈。
“再說:黑沙環王麻子大媽欠了你三千元的賭債,半年無法籌還,你就強奪了她的女兒販賣為娼。
這種埋沒天良缺德的事,你也幹得出!”冷如水繼續說:“何況你的賭全是靠騙……”
正說間,門前響過一陣汽車聲,有人傳報章寡婦到了,龍坤山頓時大驚失色,果然的,闆木門打開,章寡婦穿黑色晚裝旗袍,口含象牙煙嘴,姗姗行了進來。
頓時,整間木屋内鴉雀無聲,那批地痞流氓打躬作揖,将這位有錢的孀婦奉迎如女皇一樣。
冷如水忙拉過椅子,讓章寡婦在桌前坐下。
龍坤山這時方寸已亂,急得汗如雨下,垂首附胸,隻有聽憑命運發落。
“好哇,冷如水,想不到你目無法紀,在這裡邀衆生事,私設香堂,你想造反了不成?”章寡婦闆着臉孔,态度自如,吐着袅袅煙絲,沉聲說。
她的保镳,雙手抱臂,站在她的背後,狗仗人勢,向這群流氓虎視耽耽,好不威風。
冷如水忙趨上前,向章寡婦解釋說:“章小姐别見怪,龍坤山對不住江湖朋友,我們不過找他來論論理吧了!”
“他有什麼對不住你們的地方?請說!”
“他殺害了我的把弟兄陳烱……”
“别胡說八道,含血噴人!”龍坤山忽然掙紮起來吼叫。
“殺陳烱的是仇奕森,于我何幹?……”
“你少說話!”章寡婦怒顔叱喝說。
“你簡直是在替我丢人!”複又轉向冷如水說:“陳烱失蹤,警署方面都沒有辦法證明是被誰殺害,你怎樣知道是獨眼龍殺死的呢?”
“當夜,我親眼看見他和陳烱出去,第二天陳烱就失蹤,不再回來,而且,我還在他的老戶頭阿銀姐家中發現他的換洗衣服,上面染滿血漬泥土——就是挖墳案發生的那一夜,第二天,我又在阿銀姐家裡找出陳烱的警探執照,及槍照……”
“冷如水,我和你無冤無仇……”龍坤山再度申辯。
“閉你的嘴!”章寡婦再次制止龍坤山發言。
“挖墳墓案是仇奕森對付我的卑惡手段,龍坤山是我的搭檔,自然不會參與,況且他和仇奕森又是死冤家對頭,冷如水,你假如有腦筋的話也可以想一想!很可能是仇奕森移贓嫁禍呢!”
龍坤山頓時轉憂為喜,他萬沒想到章寡婦會為他袒護。
而且辯護的入情入理,幹脆俐落。
心中感激涕零,恨不得立即跪到她的腳下,磕上兩個響頭。
冷如水反而垂下了頭,啞口無言,似乎感覺到章寡婦的言語是對的,忽然,他擡起頭,又強硬口吻說:“不過,我總覺得我的把兄弟陳烱失蹤的不明不白!”
“那是警署的事!”章寡婦答。
“還有,他上次在你家中賭騙的錢,直到現在還不肯歸還!分明是冀圖賴賬!”
“打狗看主人,既然是錢的問題,何須要你們私立刑堂,向我要就行了!”章寡婦說話,是仗着财勢淩人。
“我聽說你已經付給他三萬元,命他先将騙債償還一部份,豈料他把錢全花到女人身上……”
“你聽誰說的?”章寡婦闆着臉孔沉聲問。
“我……我……”冷如水說不出來,即算知道是誰,也不敢當衆說明。
“你以後再造謠生事,我可要對你不住!”章寡婦說。
“龍坤山的賭債,以後由我負責,三天之内和你們了結!”
事情完全出乎龍坤山意料之外,章寡婦非但不追究買仇奕森死命的事情,還替他搪塞緩頰,并且又替他負責償還債務,龍坤山的感激,由心坎發出一絲悲鳴,恨不得戳頸自戕,變為厲鬼,結草銜環為章寡婦報恩。
“還有龍坤山的印鈔廠聽說也是你的投資!”冷如水又說。
“又聽誰說?”
“龍坤山自己!”
“嗯!怎樣?”她改變了語氣。
“現在印鈔廠倒閉,他欠下了工人遣散費……”
“關于所有龍坤山一切的錢财問題,全來問我好了!還有什麼沒有?”
“……沒……沒有了……”冷如水在高壓之下,無計可施,隻有轉向屋内所有的弟兄們征求意見,高聲說:“現在,章小姐答應負擔龍坤山一切的債務,決定在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