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槍聲在響,是雙響的,那是連絡信号。
仇奕森便說:“可能是你的女兒張天娜要到了!”
張占魁起了恐慌,以懇求的語氣呼喊:“仇奕森,在我的女兒未到前,你不會拆穿我的秘密吧?你該知道,假如天娜知道這内幕時,會怎樣的……”
“父女相見而不能相認,這也是人間的最大悲劇!”
“我求求你關閉這洞門,我不希望天娜看見她的生母是這樣的……”
“你的傷勢可能很重,如果不及早治愈的話,恐怕就來不及了呢!”
“不!關閉洞門,我需長厮守在此了!”
仇奕森冷笑,說:“哼,張占魁這就是你的天性,甯可守着錢财,活葬在此!”
“仇奕森,求求你,隻要拉動左邊的門環,洞門就會自動的關上!”張占魁說。
仇奕森說:“不!你抛出你的武器,由我來處理這裡的事情!”
“我沒有武器!”
“你曾說過你的手中有着兩支毒箭筒!”
“那是我騙你的!”
“不!張占魁,你知道我的綽号叫做老狐狸,從不上任何人的當的!你得把毒箭筒抛出來!”
連絡的槍聲又響了,夾着可怕的風聲飄忽而至,好像又更接近了。
“仇奕森,你在哪裡?……”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呼喊。
“張天娜恐怕已經抵達山頭上了,張占魁,你是否遵照我的意思處理當前的問題,完全是在于你了。
”仇奕森又向礦穴呼喊。
“仇奕森,我早知道你不懷好意,企圖奪我的産業!”張占魁感傷說。
仇奕森斥責說:“張占魁,你估錯誤了,你區區的錢财,并不看在我的眼内!我在飛黃騰達時,你的這些珠寶金銀首飾玉器,在我的面前根本算不了雞毛蒜皮的事情!”
“但是,現在你可垮了……”
“仇奕森,你在哪裡?”又是女人的嗓音夾着風雨之聲傳過來。
“張天娜已經到山崗上來了!”仇奕森說。
“哒!”的一聲一支吹毒的噴筒落在仇奕森的跟前。
“仇老弟,我認輸了,請将洞門關閉!”張占魁再次懇求仇奕森說。
楊公道是菩薩心腸,他在礦穴之旁,把仇奕森和張占魁的話全聽去了,心中暗暗加以分析。
他是同情于張占魁的一方面的。
因為楊公道是個“洗手”“收山”的過來人,一個在江湖上混迹而有了地位“收山”的朋友,等于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修前生修來世”,是理解善惡為來生着想。
張占魁的畢生罪孽深重,但為下一代的幸福計,他甯可犧牲自己!把姓名埋葬在墳墓裡,“借屍還魂”,用他最為厭惡的“占妻奪産”人物——高奎九化作己身,生活下去,忍辱吞聲,隻為女兒的未來幸福着想。
這種人的精神仍是夠偉大的,隻是他的想法是因為他的學識不夠,而招惹來這場的大禍。
“仇老弟,何不放他一馬?這内情給張天娜知道了,也的确是不好的!”
仇奕森說:“楊大哥,你已經做到了是念佛修心的人了,但是我仍還辦不到呢,張占魁的目的,不過是殺我而後已,若我去替他關閉這門時,露身出去他可能會殺我呢!”
楊公道說:“我不相信!”
“守财奴與自私的人,性格永遠是相同的!”
“張占魁已經抛出了他的毒箭噴筒!”楊公道對仇奕森處理當前的局面頗不以為然。
“在這礦穴内,張占魁是為保護他的财富而設的,有他的愛妻和他的仇人被解剖成為标本,陳楓和他的黨羽王阿昌就死在礦穴之内,當然,張占魁在穴内就不會隻是一項武器……”
“我去幫忙他關閉穴門……”
“你是多此一舉……”
“不管怎樣,我要成全他們父女的關系!”楊公道說着就要起立,這位老人家不知道發的是什麼慈悲心。
仇奕森忙将他推倒在地:“你要小心,張占魁就是要殺我們滅口!”
“唉,仇老弟,你是什麼心腸?”楊公道罵了起來。
“張占魁的手中一定還有兇器!”
“仇奕森,你估計得我太可惡了……”張占魁在礦穴内呼喊,“我現在不過求你将礦穴關起來!”
“我現在隻要站起身來就中你的計了!”仇奕森回答。
“仇奕森你在哪裡?”一個女子的聲響在山峽外面呼喊。
這時正暴雨連天。
仇奕森扯着楊公道說:“我聽得出那是施素素的聲音,并非是張天娜!”
“她若是來的話,必然是一起來的,絕不會光隻是施素素一個人上山來……”
“楊大哥不妨出去看看,阻止他們任何一個人進礦穴裡來,因為張占魁已經像是一頭失去理性的猛獸,危險得很呢!”仇奕森說。
楊公道已目無主見,在泥濘之中,爬行着離開了礦穴的洞口,出山峽外去了。
張占魁已在礦穴内高聲呼喊說:“仇奕森,你又在幹什麼?為什麼不回答我?是否張天娜已經上山上來了?”
仇奕森沒有回答,悶縮着,又竄進了礦穴内一步。
是時,楊公道已趨出了山峽口道間,風吹得像山魅咆哮,雨打得幾乎連眼睛也張不開。
楊公道隻覺得似乎有兩個人影立在木樁梯的進口的跟前。
那是一男一女,女的是施素素,那男的卻不是他的兒子楊元埠。
因為那人的身材比他的兒子高大得多呢。
“甚麼人?”他喝問。
“楊老先生,仇奕森呢?”
施素素趨上前問。
立在她身旁的那條大漢,一把将她揪着,将她在泥地上摔了一大跤,他一個竄步沖上前,一支槍已伸至楊公道的鼻尖前。
“楊老先生,我是找陳楓和仇奕森算帳來的,于你無涉,你大可以回避!”
楊公道定眼一看,那是施志骅一幫唯一逃生了的神槍手莫力奇,這家夥怎的忽然又出現了呢?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施素素,是你把他帶來的嗎?”楊公道遷怒于施素素,闆下了臉孔說。
施素素雙手亂搖,說:“不!是你的兒子楊元邦将他帶來的!”
“楊元邦……?”楊公道驚喜交集,“這小子人呢?”
施素素還沒來得及開口,莫力奇搶先對楊公道說:
“你放心好了,楊元邦既與我合作,又帶我到此,我不會對他怎麼樣的,目前隻是暫時讓他委屈一下,避免你們父子見面又節外生枝,現在請你把陳楓、王阿昌、高奎九及仇奕森他們在哪裡,發生了些什麼事告訴我就行了!”
“莫非你們的陰謀還未了?”楊公道說。
莫力奇用槍在楊公道老先生的身上重重的撞了一記,狠聲說:“老頭兒,我不是和你貪圖嘴巴爽快來的,快把真情實況說出來!”
“我說的都是實話!”楊公道回答。
“仇奕森那小子呢?”
“在礦穴裡面!”
“喊他出來!”莫力奇一手揪住楊公道的胳膊,手槍逼在他的腰間,說:“老頭兒!别想耍花槍,有你在此做抵命的呢!”
楊公道并不在乎,道:
“小夥子,大場面我見得多了,你還少活了幾年呢!”
“你喊仇奕森出來!”莫力奇再說。
“你自己為什麼不進去?說穿了還是膽怯呢!”
施素素在旁,看得過意不去,便說:“莫力奇,你對楊老先生太無禮了!”
“閉上你的鳥嘴!現在施志骅已經死了,我們的關系也到此為止,再噜蘇的話先把你幹掉!”莫力奇叱斥說。
施素素大怒,說:
“莫力奇,你已經失去人性啦!”
莫力奇說:“到這時候為止,還有什麼人性可言呢?”
他仍壓迫着楊公道将仇奕森喚出礦穴。
楊公道心中想,仇奕森的綽号是“老狐狸”,雖然雨下得很大,但是外面的情形有着這樣的變故他不可能會不知道。
“仇老弟,有朋友在外面找尋你啦!”楊公道提高了嗓子呼喊。
“請他進來好了!”仇奕森在内回答,其實他早已聽出外面的情形不妙。
楊公道在走出山峽之後,一直在外面像與人争吵着,仇奕森曾溜出山峽的進口間向外窺望,他發現是莫力奇光臨了。
正是所謂的“人為财死,鳥為食亡”,施志骅等的一夥人已悉數喪生,就光隻剩下莫力奇一人了。
金錢的魅力是驚人的,莫力奇已經吃過大虧了,居然單槍匹馬仍然要為發洋财冒險而來。
“仇奕森,我警告你!楊公道和施素素的性命在我的手中,你想留着他們活命的話,乖乖的放下武器,高舉雙手走出來接受我的條件,要不然,你會活生生的看着他們活受罪……”
但很奇怪的,山峽内竟沒有反應了。
在這時間内,仇奕森已趁勢和在礦穴内垂死的張占魁打交道。
“張占魁,你可聽見了沒有?真正窺觑着你的錢财的敵人又追蹤到了,你需要對付的敵人是他們而不是我啦!”
張占魁已顯得有氣無力的呐呐說:“仇老弟,賣我最後的一個交情,請把洞門關閉!”
“現在關閉洞門解決不了問題!”仇奕森說。
張占魁便挺起了精神,說:“我提出最後的警告,任何的一個人要進入這礦穴的話,必死無葬身之地……”
“張占魁,現在已不是你該頑強的時候了!”
這時,隻見張占魁撐持着起立,他摸索着牆邊行走,手中仍握着一支噴射毒镖的噴筒。
“張占魁,假如我要解決你的話,現在可以給你一槍兩個洞!”仇奕森說。
“仇老弟!看在張天娜的分上,你不會殺我的!”張占魁摸索着,鼓起全身的氣力,朝着有火把的地方過去!
是時,在山峽外面的莫力奇沉不住氣了,他吼叫着朝着那黑黝黝的山洞内說話。
“仇奕森!你不用打歪主意,我是拼着性命而來的,老實告訴你,假如我得不到這筆财富,我甯可與你們同歸于盡,絕不打算再活着過窮日子的!現在很抱歉,我不得不利用你的好朋友楊公道來對付,你如果不希望他發生意外,最好馬上出來,我們坦誠相見,我是真心真意願意與你合作的!”
任由莫力奇嚷破了喉嚨,山峽内仍寂靜無聲。
耳邊除了驟雨聲外,就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風聲,真像是世界末日般的鬼哭神号着。
莫力奇自忖:仇奕森沒有回音,可能是對他的建議聽不真切而不敢貿然行動,他需要接近些洞口,然而仇奕森的狡黠與多謀又使他深具戒心,為了慎重計,他脅迫着楊公道說:“楊老頭兒,相信仇奕森聽不清楚我說的話,你一定是聽見了,說良心話,我也很抱歉,要由你來做我的護身符,不然那老狐狸一旦想收拾我時,我不就是自讨沒趣了嗎?現在請你對着洞口向前慢慢走十步,要記得對着你背後的槍是上了膛的!”
楊公道知道仇奕森不是個肯認輸的人,更不是個能與莫力奇妥協的人,同樣也不是一個肯讓朋友為他犧牲的人,應付這種危急的情勢,仇奕森常會有驚人的機智,可是當前的一切均處于劣勢,仇奕森所需要的是思考的時間,隻要給他充分的時間考慮,如何解決問題,他相信仇奕森定能成功!
“走哇,老頭兒!”莫力奇用槍口頂住了楊公道,說:“我并沒有意思再作惡,但如果你不跟我合作,說不定我手上的家夥不答應呢!”
“哼!莫力奇,你不用吓唬我,我楊公道在今天雖然說是個太平紳士,但當年也是個江湖上的人物,什麼場面見得多了,不是你三言兩語就說得動的!可是——”楊公道說到此,頓了頓,改變了語氣再說:“可是我自從洗手江湖,曾下決心,今生隻作善事絕不再為惡!你我雖非親非故,我還是要勸你幾句話,自古有名言,生死由命,富貴在天!你就放棄這個橫财夢吧!你看洞口是林傑的屍體,陳楓、王阿昌也都死于非命了,還有你的那些老夥伴施志骅、孫桐彪,哪一個得好死?窮日子固然令人難過,但‘好死不如歹活’,何況不得好死呢?……”
“住嘴!你說陳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