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隻有一個椅子。
花榮說:“老人家,你坐吧。
”
老婦說:“你坐,我坐床上。
”
花榮坐了下來,說:“老人家有什麼傷心事?”
老婦抹了抹紅腫的眼睛,指了指桌子上照片中的年輕人,說:“那是我兒子,我的獨生兒子。
他死了,死了快兩年了,想起他來,我就傷心。
對不起呀,影響你睡覺了。
我想忍住不哭的,可是忍不住呀。
”
花榮說:“你沒有影響我,是我自己牙痛,睡不着了,聽到你哭,過來陪陪你。
”
老婦說:“好心人哪,有誰會在深更半夜陪我這個孤老婆子。
”
花榮說:“人死不能複生,老人家不要過于悲傷。
”
老婦說:“道理我懂,可是,可是我兒死得冤哪,他還那麼年輕,老婆都還沒有讨。
”
花榮說:“他——”
老婦說:“那年,他高中畢業,沒有考上大學。
他覺得有愧,對不起來我們老倆口,留下了一封信,就到外面闖蕩去了。
我們都不曉得他去了哪裡,根本就沒有他的消息。
幾個月後,收到了他寄來的兩百塊錢,還有一封信。
信中裝了張照片,就是鏡框裡的這張。
他讓我們安心,說找到工作了,以後每個月都會寄錢給我們,讓我們不要太擔心他。
他說的話做到了,從那以後,每個月都寄錢給我們,錢有時多有時少,最少也有兩百元。
我對老頭子說,孩子有出息了,你該放心了。
老頭子和我想法不一樣,他總是憂心忡忡。
兩年前,老頭子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我沒有料到會那麼嚴重,兒子竟然死了。
你知道嗎,我兒是被人打死的。
我們去收屍時,才知道可憐的兒子這些年,一直靠擺小攤為生,自己省吃儉用把錢寄回來給我們。
打死他的人是城管,我不曉得城管是幹什麼的,隻曉得他們好兇惡,活活的把我兒打死了。
人都被他們打死了,賠錢有什麼用。
我們回來後,就在安葬他骨灰的那天晚上,老頭子吐血死了,他們都走了,留下了我這個孤老婆子。
你說,我能不傷心嗎。
我也想死,可是,我死了,誰在清明時給他們掃墓呀。
”
花榮的眼睛濕了。
他不知道怎麼安慰老婦。
他伸出手,握住老婦粗糙的手,老婦的手十分溫暖,像母親的手。
他一直記得母親溫暖的手。
天蒙蒙亮時,風子他們走出了房門,叫喚花榮,說該出發了。
花榮從老婦的房間裡走出來,他們十分詫異。
花榮沒有理會他們,隻是對老婦說:“老人家保重。
”
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千塊錢,放在了她手上。
她連忙說:“不要,不要,我用不着錢的,真用不着的。
”
她把錢塞回花榮的口袋,說:“你不要再給我錢了,我會生氣的,我生氣了就不給你們開門了。
”
花榮見她十分決絕,就沒有再把錢掏出來。
風子和江菲冷漠地看着他們,也沒有拿點錢給老婦的意思,而且連一句感謝的話都沒有,隻是想馬上逃離老婦的家。
花榮突然特别鄙視這對男女。
老婦開了門,他們出了門。
江菲要抱着皮箱上車。
花榮冷冷地說:“放早後備箱裡去吧,那裡更安全,你這樣抱着,不是故意引起别人的注意嗎,我可不想看到我的客人被搶。
”
風子說:“花兄弟說得有道理,還是放後面吧。
”
花榮說:“我不是你兄弟,以後不要這樣叫我,膩歪。
我隻不過是個開黑車的。
”
風子尴尬地笑笑。
風子幫江菲把皮箱放進了後備箱,他看到後備箱的角落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