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愈聽愈覺得心寒,哆哆嗦嗦扶着牆返回西廂房,連喝三杯茶才勉強鎮定下來。
又隔了會兒郗大娘和哈豐阿先後進來,三個人談些什麼,事後蘇克濟忘得一幹二淨,隻覺得腦子暈乎乎的像塞滿了棉花,完全喪失了思維能力。
經哈豐阿的指點,他在契約上按指印、簽字、畫押,并立下保證書,至于那張五千兩的銀票,拿在手裡沒焐熱又到了哈豐阿懷裡。
回到家,蘇克濟徹夜難眠,一閉上眼就浮現當年皇宮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的場面,以及事後嚴查厲究,多少顆人頭落地,多少官員引咎受懲,多少人家妻離子散。
原以為平息叛亂後經過數年清剿,天理教應該分崩離析瓦解殆盡,怎料它竟然死灰複燃,隐身于天子腳下蠢蠢欲動,而且以操縱會試為契機,密謀策劃一場更大的行動!
想到仍在獄中苦熬的陶興予,再想起已慘死的王未忠,蘇克濟終于理解到他們的悲憤與郁苦。
天理教卷土重來,這可是震驚朝野的大事,沒有确鑿證據,沒有充分的人證物證,豈能輕易斷言?然而以這夥人的隐蔽——居然将聚集地點設在妓院,如何能獲取令人信服的證據?
蘇克濟輾轉反側了一夜,出了幾身冷汗,天亮後又獨自在書房枯坐了幾個時辰,好不容易挨到正午,趴在牆頭觀察好一會兒,确信附近沒有暗哨,從後門胡同繞出去,拐了七八道彎來到十一王府,以隐晦的方式給王秋留下口信。
未料到王秋心中有鬼,平時躲避葉赫那拉還來不及,因此直拖到現在才知道。
“下一步該怎麼辦?要不要設法向朝廷禀報?”蘇克濟焦急無措地搓手道,“最要命的是,沒人相信又怎麼辦?畢竟空口無憑啊。
”
王秋也覺得很棘手。
事态的發展超出了他的預料,事關叛亂大事,不是一個江湖中人能随便判斷的。
他沉吟良久,道:“無妨,在下明天就向太子爺禀報,無論信與不信,至少讓朝廷有個準備,至于你,仍按部就班參與賭榜,一切遵從哈豐阿的指令行事,把阿合保提供的名單弄到手再作打算。
”
“萬一,萬一哈豐阿拉我入夥怎麼辦?一旦拒絕,他們會不會圖窮匕見?”
“應該不會,”王秋安慰道,“從義父、王大人以及慶臣的遭遇看,他們通常采取引君入甕的方式,借阿合保的特殊身份放出所謂内幕消息,使參賭者借高利貸後投下重注,結果當然輸得傾家蕩産,然後以逼債相脅拉他們入夥,倘若拒絕要麼被滅口,要麼蒙冤入獄,當然也有頂不住壓力而加入他們的朝廷命官……”
他心頭不禁閃過盧蘊的俏影,這個執着冷靜的女孩,她所說的“事業”莫非就是與天理教策劃謀反大業?
想到這裡,他全身冰涼。